他的目光贪婪地落在屏风上,隔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朦胧,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身影。
她又瘦了?。
圆领袍褪去后,她在屏风后的影子?便显得格外空荡,幞头下?的发髻拆散了?垂落在身后,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颈侧。容鲤正微微仰着头,由扶云帮她取下?固定发髻的最后一根玉簪。
扶云将取下?的玉簪放在一边的桌案上,清晰可辨,正是那支狸奴抱花的玉簪。
携月给容鲤披上一身轻便的外袍后,长公主殿下?终于觉得身上松快不少,哒哒哒地便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一出来?,便瞧见展钦还站在月洞门外,容鲤不免就皱起眉头:“怎么像个木头人似的?”
在这沙洲之中呆久了?,也变得和?沙子?一样呆了?么?
扶云忍不住在一边偷笑,携月方才面上故作的冷漠此刻也消减下?去了?,化成一个无奈的笑。
她冲着展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必那样站在外头——方才殿下?将她们唤进去更衣了?,此刻又无人守在门口?,难不成堂堂展大人还读不懂殿下?的意思么?
展钦怔忪片刻,终于会意。
他真有些?近乡情怯的滋味了?,踏入那月洞门后,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不过几?步路,他觉得是那样近,又是那样远。
然而终究他还是走?到了?容鲤的面前。
展钦的目光下?意识在她的要害处上逡巡,生怕她在那场传闻中的宫变之中受了?伤。
然而长公主殿下?岂是想叫他这样一直看的?
即便是她心心念念,久别重逢的人,被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也总是叫人羞窘的。
她在京城的时?候,总是想着念着展钦,如今真见着他了?,心中种种情绪又不好开口?,便总用些?骄矜的小脾气待他。
容鲤错开展钦的眼神,不搭理他了?,转身朝屋内走?去,一边走?着,一边用不大不小,显然是为了?让某人听见的声音抱怨:“这地方真不好找,过来?叫我吃了?一夜的沙,浑身都难受的紧。”
然而容鲤说完,都未曾听得身后的人有什么动静。
长公主殿下?立刻大不悦,心想这玲珑剔透的展指挥使如今是怎么回事,连闻弦音而知雅意都不会了??
于是她猛得一下?转过身去,想好好问问他是不是真变成石头人了?,却一下?子?撞入了?他的胸膛,将自己?直直送入他怀中。
额头猝不及防撞上他坚实的胸膛,隔着那层粗糙的麻布孝衣,依旧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体温和?紧绷的肌理。
容鲤僵住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退开,一双臂膀便已?经像铁般环了?上来?。
不是从前那般犹犹豫豫的,展钦几?乎用尽全力,生怕她会不见似的,又极力克制着自己?,叫自己?不要将她伤到分毫。
然而心中缺失的一角落到了?实处,展钦此刻半点?也不想放手。
他的手臂收得那样紧,紧得容鲤几?乎喘不过气来?,紧得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就在彼此薄薄的几?层衣裳外,带着自己?的心一同在剧烈跳动,擂鼓一般,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洒落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容鲤想挣开他的怀抱,可被他这样紧紧抱着,她心中压着的那些无法自理的想念也涌了?出来?,于是干脆并不挣扎了?,就这般依偎在他怀中。
展钦的呼吸压抑着,可容鲤却渐渐感觉到,有什么冰凉湿润的东西,浸透了她肩头轻薄的衣料。
是他的泪。
这个认知让容鲤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涩的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骂他抱得太紧,想问他哭什么,还想用着她那一贯骄矜的语气说,她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