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像是在宣读一份重要文书的概要?。
展钦本无心去听——什么旨意,什?么国祚,什?么新朝,与他何干?乱臣贼子?,休想叫他称臣。
然而?有些字眼已然跳过了他的理智,天然为他的情感所拥抱。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女容鲤,德才兼备,聪慧仁孝……立为皇太女,即日起监国理政,以固国本,以安民心……”
展钦转身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猛得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宅院大门外的那片空地,此?刻应该已经聚集了不少沙洲镇民。
“什?么……”他喃喃道,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那声音还在?继续,虽然断断续续,夹杂着听不明白的沙陀语,展钦却听得愈发清晰——顺天帝春秋鼎盛,长公主容鲤也风华正茂。顺天帝终于确定心意,立长公主殿为皇太女,以稳定国祚民心,通晓四海。
这怎么可能?
昨日茶馆里说书人的惊堂木,茶客们的议论?纷纷——难道全是假的?
是误传?是谣言?还是……本就?是那说书人随口编来的?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破土的幼苗,在?展钦本已经一片死寂的心中挣扎着冒出头来。
也许……她真的没死。
也许……那窗外的身影,那声音,那发簪——兴许是他疯了的所想,可他的妻,也许真的还活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光了展钦所有的理智和迟疑。
展钦大步朝宅院门口走去,越走越快,几如?急奔。
“公子?!公子?您要?去哪儿?”周管家在?身后唤道,一向稳重的声音里也染上了明显的焦急。
展钦不理他。
他迫不及待地穿过前院,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果?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沙陀的官员裹着土黄色的官袍,头戴毡帽,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文书,高声宣读。台下围着的皆是镇民,还有些路过的商队成员,也一同?在?此?听宣,个个脸上都要?带着敬畏和好奇的神情。几个穿着中原服饰的随从站在?木台一侧,神情肃穆。
展钦忽然出现,腕上还套着尖利的袖箭,几个沙陀士兵不由得警惕地握住了腰间?的弯刀。
但展钦看都没看他们。
他的目光死死凝在?了木台上那个宣读文书的沙陀官员身上——更确切些,是凝在?他手中那卷明黄色的诏书上。
明黄缎子?,边缘绣着云龙纹,在?沙漠的晨光下颜色鲜亮得几乎刺眼。
是中原诏书的规制。
展钦拨开人群,径直朝木台走去。
他的动作不算粗暴,但那股不顾一切的架势,让挡在?前面的百姓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沙陀士兵想要?阻拦,却被台边一个中原随从用眼神制止了。
展钦走上木台,站在?那个沙陀官员面前。
官员不由得停了下来,有些惊愕地看着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不速之客。台下的人群也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穿着孝服,形容憔悴枯槁,眼神却锐利如?刀的中原汉人身上。
“这位……公子?,有何见?教?”官员用生硬的中原话问道,语气还算客气,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展钦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诏书上。
“能否,”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让我看一看这份诏书?官报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