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悯,带着?叹息,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像是在说:不要看。
像是在说:回去吧。
然后,那白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
荷塘、月光、小路、交叠的影子……一切都在白光中融化、消散。背上的重量消失了,温暖消失了,耳边细语也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白光。
和一片死寂。
“不——!”展钦绝望地嘶吼,甚至不能分辨出这声音竟是自己发出的,“殿下?!别?走!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你——!”
没有回应。
白光渐渐褪去。
眼前重新出现了景象——是沙洲宅院那间?简陋的厢房。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灰白的光线从窗棂缝隙渗进来,驱散了夜的浓黑。
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燃尽,只余一小摊凝固的烛泪,像干涸的血。
展钦还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朵幻梦鸢。
花已经?彻底枯萎了,鲜艳的色彩褪成灰败的褐,然后变成一碰就碎的齑粉。展钦想要握紧那能叫他偷窥片刻的甜蜜温暖,它却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变成一撮毫无生气的粉末。
香气消散了。
幻梦结束了。
展钦僵硬地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那里只剩下?一点灰烬。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湿冷一片,分不清是汗是泪。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带着?幻梦醒来后加倍的虚空和钝痛。
他看见了那么?多?。
成婚马车的背对,花厅请安的疏离,南下?辞行?的疲惫,寝殿撒娇的温情,荷塘背上的告白……
每一个场景都那么?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清她的脸。
那层白光,那朦胧的、圣洁如月华的影子,像是她最后的隔绝,最后的拒绝。
为什么??
人人都说,幻梦鸢会叫人看见心底最渴望的,可为什么?殿下?连幻境之中都不愿见他?
是不是……她在怪他?
怪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在身边?
怪他没能保护她?
怪他连一句喜欢都没有亲口对她说过?
还是,怪他让她独自面?对腥风血雨,最终落得那般下?场?
所以,连在幻梦里,都不愿让他看见真容?
所以,要用?那层白光,将他们永远隔开?
是啊……该怪的。
便是展钦都无法原谅自己——他有可以选择的机会,他明明可以不离开中原的。
是他自己放开了。
展钦缓缓从椅子上滑下?来,跌坐在地上。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陌生的异族纹样。
天光越来越亮,房间?里的事物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简陋的桌椅,掉漆的柜子,地上那件他亲手缝制的、歪歪扭扭的孝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