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容鲤,算夫妻吗?
展驸马,已然“死了”。
他如今和她,似乎连名义上的关系也?无。如今活在这沙洲之中的,不过是个无名无姓的游魂。连为她披麻戴孝的资格,都是此刻他为自己偷来的。
窗外传来风吹沙砾的声响,沙沙,沙沙,像是谁在低泣。
展钦在这一刻,才忽然意识到,这房间实在空得?可怕,静得?可怕。
所有的声音都被沙漠吞噬了,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在这无边的黑暗里。
展钦飘无所依的目光落在桌案上。
那?个胡杨木盒子静静地躺在烛光边缘,粗糙的表面在昏黄的光线下?凹凸不平。
说书老头儿神秘兮兮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会有用的。”
有什么用?
展钦扯了扯嘴角,想笑,却仿佛已然忘记了要如何才能笑出来。
他走到桌边,手指悬在木盒上方,顿了顿,终究还?是将它拿了起来。
盒子很轻,轻得?不像装着任何有分量的东西。锁扣是简单的木栓,一拨就开。展钦掀开盒盖,一股极淡的、近乎于无的香气飘散出来,混在干冷的空气里,几乎难以?察觉。
盒底铺着一层干燥的沙棘叶,叶片之上,躺着一朵花。
一朵很小的花,不过指甲盖大小,花瓣层层叠叠,却是一种极为罕见奇异的秾丽色彩。花瓣薄如蝉翼,在烛光下?近乎透明?,能看见细细的脉络。
它不像活着的花,倒像用什么珍贵的矿石雕琢而成的工艺品,美丽得?不真?实。
展钦认得?这花。
沙陀国?的“幻梦鸢”,只生?长在沙漠最深处的地下?绿洲,十年一开花,花期仅三日。花瓣晒干后?可保存数年,其香能致幻,沙陀贵族常以?此取乐,称“闻之可见心中所欲”。也?有巫师用它来占卜、通灵,说是能连接生?死两界。
他曾听人提起过,说沙陀国?这花诡异得?很,有人闻了见到天?堂,有人闻了坠入地狱,全看闻者心中执念为何。更有甚者,沉迷花香制造的幻梦,一次一次嗅闻,最后?疯癫而亡,死时脸上还?带着痴笑。
无异于包裹着糖衣的,叫人痛苦又甜蜜的鸩酒。
展钦轻轻碰了碰那?花,指尖触碰到干燥脆弱的质地,又因?他的动作,激出一层如梦似幻的香气。
它太美了,美得?与这粗糙的木盒、与这满屋的悲怆格格不入。就像容鲤——这位国?朝的明?珠,天?子的宠儿,本也?不该与他这个出身低贱的武夫有任何交集。
可偏偏是他们成婚,彼此伤害又彼此纠缠,再?也?分不开了。
可她死了。
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死在他最无能为力?的时刻。
悲哀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胸腔。
展钦看着手中这朵传闻中能让人看见“心中极乐幻梦”的花,只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他想要的幻梦是什么?
是时光倒流,是回到京城,是挡在她身前,是替她去死?
还?是……仅仅再?见她一面?
哪怕是在幻梦里。
理智在尖啸,警告他这是饮鸩止渴,是蠢人懦夫所为。
可理智寸寸崩塌。
展钦盯着那?朵花,眼神渐渐被湿冷的水浸透。
他想起容鲤最后?那?次送别,想起她眼泪的温度,想起她说的“一定要等我接你回来”。
她食言了。
那?他守这理智,又有何用?
手指不受控制地将花捧来,凑近鼻尖。
一丝极淡的香气钻进鼻腔。
起初是清冽的,带着沙漠之中所有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