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曾写着自己名字的立储诏书。
这是她求仁得仁的结果,只是也曾用这结果安抚自己,母皇心中也曾挂怀自己,是她自己不争气。
“立储诏书?”安庆愣住,随即惨笑,“阿鲤,你还不明白吗?那或许是愧疚,是补偿,是……封口!”
封口?
是封她的口,以免她日后知道,自己的母亲命人杀了自己的驸马,又要闹出无尽的祸端来吗?
容鲤闭上眼,眼前?大抵能够幻想出,母皇将明黄诏书掷入炭盆的那一幕。
火舌舔舐丝帛,烧掉的不仅是一纸册封,更是……所?有虚假的温情。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一切——从?噩耗到冷落,从?立储的试探,到烧毁的决绝——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棋。
“安庆……”容鲤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你今夜冒险来此,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安庆用力点头?,泪水又涌出来:“我不能不告诉你……阿鲤,我不能再看着你被蒙骗,不能再看着你将杀夫仇人当至亲……你、你要小心陛下,她对你……或许早已没了母女?之情。”
“你的生父,身份有异,陛下兴许从?未打算立你为储。否则为何如今齐王的眼睛一好,便封亲王开府,又连你的面都不见了?阿鲤,你切莫叫自己做了旁人的活靶子!”
安庆知晓的秘密,越吐越多。
话说到这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安庆脸色骤变,猛地转身看向门口,侧耳倾听。
是脚步声。
虽然很?轻,但在雨声的间隙里,还是能隐约分辨——不止一个人,正从?楼梯上来。
“糟了……”安庆声音发颤,“定?是我府上的人发现我逃了,追过来了!”
她立刻拉起兜帽,将湿发胡乱塞进?去,又急促地对容鲤道:“阿鲤,我得走了。你记住我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忘。还有……千万小心,不要再轻信任何人,尤其是宫里的人!”
“你要怎么走?”容鲤抓住她的手臂,“外头?可能已经被围住了。”
安庆却挣脱她的手,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冷风裹着雨水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我从?这儿下去,外头?会有人接应我”她回头?,看了容鲤最后一眼,眼中满是决绝,“三?楼不高?,下面有棵老槐树,我能顺着树干滑下去。”
“太危险了!”容鲤追到窗边。
楼下的巷子黑漆漆的,雨幕中只能看见模糊的树影。三?楼虽不算极高?,可这般雨夜,稍有不慎……
“顾不得了。”安庆翻身上了窗台,湿透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回头?,对容鲤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阿鲤,保重。”
说罢,她纵身一跃。
“安庆——!”容鲤失声惊呼。
黑影坠入雨幕,撞在槐树繁茂的枝桠上,发出窸窣的响声。树枝剧烈摇晃,落叶混着雨水纷飞。片刻后,一道黑影落地,踉跄几步,随即翻身上了候在巷口的马。
马蹄声在雨夜里响起,急促,慌乱,很?快远去。
容鲤趴在窗边,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巷口,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