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内,这才转身,寻了个隔间先换了干净衣衫,随后走到院落门口,寻了个既能看清进?出路径、又不至于打扰到内院的角落,静静立定?。
虽然?驿馆早已肃空,但周遭的夜晚也并不十分寂静,远处隐约还有车马人声?,近处虫鸣窸窣,夜风卷来山林间的凉意?。
身体深处那股被强行打断的躁动,在冰冷的夜风中渐渐冷却,却留下?一种空落落的余韵。
展钦立在角落,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方才马车内的混乱旖旎。
她的指尖,她的气息,她狡黠又懵懂的眼神,还有最后那声?带着颤音的“恶心”……一幕幕,清晰得灼人。
如此模样,是旁人从未看过的。
只有他。
无论是谁,柳絮等人也好,什么沈自瑾、高赫瑛,乃至于那个平宏郡王也罢,皆不曾见过。
平宏郡王。
展钦的思绪,忽然?又一次停在那个举止亲昵、言语孟浪的“平宏郡王”的身上。
眉头微蹙,记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层层涟漪。
平宏郡王……国朝宗室名录在他脑中飞快闪过。没有,确实没有这一号人物。
但……有另一个人。
屏虹郡主。
怀王之女,自幼以男装示人,性情?疏朗不羁,在宗室里是个有名的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物。只是怀王早逝,屏虹郡主带着族人回了封地,这一支早已远离权力中心,这位屏虹郡主也多年不曾活跃于人前。
是了,就是屏虹郡主。
长公主殿下?,恐怕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对方。
那场突如其?来的拜访,那番刻意?的殷勤与狎昵,甚至那喂到唇边的荔枝……全是演给?他看的戏码!
目的为何?
自然?是为了看他失态,看他醋意?翻腾,看他方寸大乱。
正如同之前“阿卿”被刺那场戏一样,屏虹郡主的来访也不过是长公主殿下?精心布置诱引的棋局。
她再?一次乐此不疲地将他置于她的棋局之中,看着他挣扎、困惑、最终无可奈何地认输。
而他,竟真的再?次一步步踏了进?去。
从花厅里的紧绷,到马车上的试探与讨好,再?到方才……险些彻底失控。
在这一场场棋局之中,长公主殿下?如鱼得水,游刃有余,而他有一次被戏耍得团团转,分毫不察,到眼下?才后知后觉,彻底认输。
挫败感如同凉水,浇熄了最后一点燥热。
展钦靠在冰凉的砖墙上,仰头望着天?幕上疏朗的星子?,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他又输了。
不过不到一年不见,攻守之势仿佛全然?易位。
在她面?前,他似乎总是那个被看透、被摆布、满盘皆输的一方。
为何会如此?
展钦心中其?实早有答案——是他不甘心,于是强求,在他的理?智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心甘情?愿地走入她的陷阱。
如此答案带来的,除了无奈,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认命般的松快。
至少,她愿意?花心思来“算计”他。
至少,她对他并非全然?无感。
只是,这场博弈,他不能再?一味退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