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样小一个人,什么?也看不见,从小到?大,一直在受苦,却对旁人从无怨怼,反倒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旁人。明明是他受了伤,却还怪罪自己连累我。”容鲤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压下自己颤抖的?哭腔,“我从飞阳殿出来,心里便?堵得慌。不想?回了府,又听闻怜月醒了……”
她将怜月心智退化,如同三五岁稚童般懵懂无知,和孩子一般喜欢亮晶晶的?小挂件,还将床榻上的?被褥当做吃的?尝尝味道的?情形,也一一告知。
“他救我的?当日,我才?见过他登台的?模样,比起京中的?诸位名角儿也不遑多让。可如今他像个孩子一般……”容鲤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与伤怀,“我看着他,又想?起琰儿。”
“看着他们,我总自责,若不是因为我,是不是就不会如此。若没有我,琰儿才?是母皇的?第一个孩子,定能?从小得到?最好的?照料,眼睛说不定也不会如此。若没有我,怜月在京中也定然能?成风靡一时的?红角儿。”
容鲤的?生活向来优渥,十余年顺风顺水,她吃过的?最大的?苦头,恐怕就是身上这个时不时发?作一番的?余毒。
这段时日接连的?事,叫她猛然意识到?她过的?日子有多好,再看旁人或多或少因自己受苦,她心上着实?难安。
展钦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她从小聪慧,这样的?事儿,她清醒时自然能?够想?明白关窍。只是她年纪小,不曾在这样短的?时日内经过这样多的?事儿,情绪堆积在一处,如山洪倾泻。
直到?她将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倾吐出来,声音渐渐低下去,只余下轻微的?抽气声,展钦才?伸出手,越过桌案,轻轻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温暖,奇异地令人安心。容鲤下意识地回握着他的?手,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
“殿下,”展钦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并非一味的?安抚,只是开解,“二殿下护您,是出于至纯的?手足之情,他若知晓您因此自责,心中只会更?加难安。至于怜月公子,若非殿下仁厚,有心安排人去打探他的?近况,恐怕早已被拜高?踩低的?清音阁班主?苛待,生死难料。他挺身救您,是报恩,亦是本心赤诚。殿下待他们以诚,他们回馈以义,何错之有?”
他顿了顿,轻轻抬手擦去她承载不住滚落的?泪滴:“若说因果,一切的?源头,皆在那些心怀叵测、施毒行凶之人。殿下亦是受害者?,万不可将恶人之罪揽于自身。”
他的?话语清晰而笃定,一字一句,如同沉稳的?磐石,渐渐将容鲤心头浪潮压下。
如同容琰今日趴在她的?手边那样,容鲤也俯下身来,趴在二人交叠的?手掌边,面上终于有了个小小的?笑意:“我明白了……只是一时间,心里还是难受。”
“过两日便?会好的?。”展钦紧了紧她的?手,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夜已深,殿下今日劳心劳神,不如臣送殿下回府休息?明日若殿下得空,臣陪殿下入宫,再去探望二殿下。”
回府?
“你回吗?”容鲤抬眼看着展钦,不知自己的?眼底有些期待。
“今日之事事发?突然,臣送殿下回府后,还需回衙署之中来。”展钦看着她期待的?模样,生平第一次有了些不忍。只是今日之事着实?不小,公务在身,他恐怕要彻夜在此守着。
容鲤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
她起身,欲往外头走?,可抬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