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就已经往这边赶了。
偏偏在半路上还遇到了小弟子的传话,说是时蛰找他们六位长老有事,在大殿等候。
大长老稳重归稳重,说不慌是瞎话。
按理说有死亡深渊那位的庇护,又是上古青龙的契约之人,时蛰在哪里都已经完全可以横着走。
她仍是天荣子弟子,回来自是没有什么不妥,也不是没回来过。
大长老慌的是小弟子带来的那声传话。
找他们六人,实在不知是所谓何事。
六人一进门,就看见新人弟子叶轻轻立在大殿中央,时蛰则是斜身倒坐着椅子,两胳膊搭在椅背上,左手手指凭空画着圈地玩着,在等他们。
几个长老扫过眼下情形后,还是大长老威严持重,率先迈步走入大殿。
没有和往常一样地径直走向上位的高座,大长老朝着时蛰方向走来。
语气和气庄重问道:“时蛰,我已得知弟子传话,不知可是有何事需我长老们?”
问的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几个长老,而非是有何事。
语气的着重点,足以体现大长老对时蛰的谦恭。
时蛰当然也能听出来。
人家给她的谦虚做足了,她不是那种不识趣的人。
而且她现在仍在天荣子,大长老也算是长辈。
时蛰从椅子礼貌起身,含笑点头:“大长老好。”
宗门弟子最正常的问候,却让此时的大长老如芒在背,赶紧难得的回笑道:“时蛰无需多礼。”
“不知找我们六人前来,可为何事?”大长老又问一遍。
时蛰食指缓缓摩擦着实木椅子背,开门见山:“如今契约者这事儿有了结果,那当初那些仙门来人时,你们带那些人来说我是青龙契约,用我挡过去,就这么算了不合适吧。”
她言辞简洁明了,并没有多生气,语气不急不缓,更像是带着些旁观者的玩味。
大长老是什么人,怎么会听不出时蛰话中的意思。
时蛰确实是神兽青龙的契约者,那日仙门到访寻找契约者,带到她面前并无不妥,也没有对她造成影响。
少女表面是在说对那天的不满,实则是在说弟子叶轻轻那天为撇清关系脱身,为证明自己不是神兽的契约者,而所说的那些话。
而且时蛰没有指名,而是用了‘你们带那些人来’。
自然也将大长老等人包含在内。
也没冤枉,那天确实是他们众人都在。
就没有新人不新人一说了,这已经是整个宗门的事。
时蛰想要以天荣宗的名义,让他们长老来出面解决此事。
大长老心领神会。
六位长老高坐上位,个个严肃不怒自威,那架势比时蛰从迷雾深山回来告状二师姐时差不多,只是被告状的人不同。
差不多,又不一样。
当时的时蛰灰头土脸,站在那眼中无助又强装镇定,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对她不屑,可能连一丝怜悯都不舍得,也没人想听她说什么。
此刻的时蛰依旧面无表情,看着她曾站过的地方,眼中清冷情绪不明。
那个眼神像是心疼过去的自己。
也可能是在告诉那时迷茫又无依靠的自己,别怕,我来给你撑腰了。
大长老苍劲呵问的声音回荡在大殿,还有最纪律严格的三长老声音,以及叶轻轻柔弱细绵的哭诉声和道歉。
大殿外围满了弟子,好几层探头朝里面看热闹。
时蛰仿佛置身自己的世界,听不清周围的喧嚣。
或者说是并不想听清。
报复心是有,但她在乎的又不太是这些。
在乎的,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