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黄樱将金萝从地上扶起来,放到里头榻上,拍了拍她的?脸,“金萝?金萝?”
金萝脸上滚烫的?温度吓了她一跳,“你甚麽时候发热的??”
金萝已经?烧得?人事?不省,嘴唇干裂,几夜没?有合眼,眼下一片青紫。
屋里几日前便没?了炭火,冷得?冰窖一般,金萝低声?喃喃,“冷,冷,娘——”
黄樱眼眶一红,将她抱紧了,不停搓她的?手臂,“金萝,你再坚持一下,不要睡了,朝廷定要派人来了。”
她忙将她背到床上,一脚踢开柜门,将所有被子都盖在她身上,将她包得?严严实?实?。
屋外,流民不停地撞门,门板“哐”“哐”“哐”震颤,整个屋子都在摇晃,黄樱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
她忙扶着床柱,等那阵晕眩过去。
外头传来梁菡压抑的?哭声?,黄樱深吸口气。
大雪下到第三十日时,城内劫掠四起。
听闻北方雪灾更严重,牲畜冻死无数,辽人饿红了眼,一路南下,烧杀掠夺。北京留守率军往前线抵御辽人。
大名府留下的?守军很快教流民击垮,衙门人去楼空,已被攻破,城内能逃的?富人早已逃走。
眼看形势越来越严峻,他们糕饼铺和分茶店不得?已,早在十几日前便关门了。
越来越多的?流民在城内抢劫,到处都是哀嚎。
铺子里剩下的?米面油她全都留在那里,没?有带走。
歇业后,她将店里的?人全都转移到宅子中,日夜巡逻。
一开始有人翻墙进来,她还只是打一顿丢出去。
后来,她带来的?六个武婢,有两?个死在入宅打劫的?流民手中。
雪一直在下,一直在下,她抱着她们的?尸体,血溅在雪地里,刺得?她眼睛发疼。她不信神佛的?人,都求老天给百姓一条生?路。
这些?时日,她总安慰大家,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
可是,她死死抱着她们,她们才二十岁,比她还小?一岁,只是吃个糕饼就那般高?兴。
世上那么多好东西,她们都还没?见过。
她们家里很穷很穷,婆婆和母亲都苍老了,很高?兴能有这个活计,走的?时候红了眼睛,送到城外。拉着她们的?手,说,“要好生?替娘子做事?,不可偷懒。”
金萝拼命抱着她,将她拖回屋里去。
又一伙流民在砸门,很快便要冲进来了!
黄樱死死咬着牙,看见宅门外头无数枯瘦的?手往里伸,有人从墙上翻了进来。
护卫提着棍子打下去,那人一下子倒了,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敢相信便是这样的人杀了那两?个小?丫头。
流民的?可怕之处不在一个人,而在无数饿红了眼的饥民。他们已经?饿疯了,连人都吃。
黄樱将金萝推开。
“娘子——”
黄樱提着刀出去,扔给护卫,她的?发髻散了,风吹得?墨发凌乱,她眼眶发红,“进来的?,杀了丢出去。”
“是!”
秦娘子因?着要赶回东京城替崔琢下小?定,将十个护卫留给她。若不是这些?人,光凭着她手里那几个人,怕是早教流民撕了。
很快,雪地里多了几具尸体,鲜红的?血洒在雪中,比墙角红梅还要艳丽。天地之间,竟只有这一抹颜色。
护卫将尸体丢出去,许是对方人不多,退缩了。
后面两?日,他们如?法炮制,获得?短暂安宁。
但?黄樱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们困守孤城,除非朝廷出手,或者留守赶走了辽人,带着军队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