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年?纪,头发已?花白?了, 胖乎乎的, 跟普通人家老太太没甚区别。
非要说一点儿不一样, 那就是她眉目淡淡的, 其他女眷或者如丧考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或者哭哭啼啼, 她好?像很淡定似的。
众人有?些失望, “这便是宰相夫人?”
“不过一寻常妇人耳!”
有?人将菜叶子砸过去, “贪官!该死!”
群情激愤, 官差给推搡得?直往后退。
女眷中不乏哭泣害怕、尖叫躲闪的,王大娘子被菜叶子砸了, 神色平静,不紧不慢跟在官差身后。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身影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惹来骂声一片。
“挤甚麽!”
却见一个?头发乌黑、头戴幕离的娘子怀里抱着一把琴, 满头大汗从人群里挤出来。
此人正是王琰的小娘,阮琴儿。
她看见大娘子身上被人砸的脏污,心里有?些发酸。
她成日里在后宅钻营,哪里知道前朝的事儿。
她以为王宅富贵自然要延续百年?的,谁知噩耗一夜之间传来,以往热热闹闹的宅子翻了天,携细软逃跑的、打?家劫舍的,富贵到了头,说败落竟这样地快。
她不由庆幸早年?在妓馆中见多了,早早做了打?算,攒下不少体己。她抱着财帛去大娘子院里,却见满院里都是哭哭啼啼的女人。
大娘子这个?人,听闻早年?王相公贫寒之时便扶持他读书,到如今已?有?三四十载。王相公后院里数不清的女人,平日里也见着,如今挤满在一个?院子里,她才知道竟有?这样多。
大娘子在屋子里喝茶,任由这些女人磕头求她放一条生路。
阮琴儿忙跑到前头,笑着让丫鬟通传一声儿。
她在屋外忐忑地等着,心里想着这些年?巴结大娘子,唯她马首是瞻,没有?一丝不敬的。
半晌还不见人出来,她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许久,她脖子都僵硬了,出了一身的汗,黏腻腻的。
“阮小娘,大娘子说这个?给你,不必再来了,你回去罢。”
阮琴儿一颗心沉到谷底,接过那丫鬟递来的一包东西,笑道,“大娘子可是不舒服?”
那丫鬟只是将大娘子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任她怎么?样都进不去。
她紧皱眉头回到院里,丫鬟打?开包袱一瞧,惊呼,“大娘子将身契给小娘了!”
阮琴儿忙去瞧,果真是身契!
她心里五味杂陈,方才一路上还在心里大骂王夫人,她不由脸红。
“这是——”小丫头打?开一瞧,瞪大眼睛,“地契!”
阮琴儿忙查看一番,不由红了眼眶。
街上,王夫人听见一声琴响,清润平和,如泉水,如松风,珠落玉盘,钟鸣远山。
她平静的眉目有?一瞬惊讶,随即又变成死水一般的寂静。
阮咸似温玉,没有?棱角,柔和圆润。那琴声在街上飘远了,像月光洒在湖面?、柳絮在春风中飘荡。
女眷中有?人认出阮琴的声音,看着王夫人,恨道,“你竟放了她!为何害我,你这毒妇,不得?好?死!”
人群里嘀咕,“这宰相府女眷也不过如此,比我家娘子还不如。”
有?人嗤笑,“这都是陪着王相公过过苦日子的,年?纪大了,自然不如你家美娇娘。不过也怪,听闻王宰相后宅有?数百歌姬,这里竟不过双十之数。”
“王府男丁怎不见?”
“这你便孤陋寡闻了罢,天儿热,要赶路,男丁天不亮已?发配前往岭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