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替他将鞋穿上?,忙让小丫头拿犀牛角的刷牙子来,沾了牙粉,替他擦牙,另个小丫头将布巾子沾了水,她拿来,不禁烫得“哎哟”一声,指着小丫头额头,“不嫌烫呐?惯得你?,打些凉水去掺来!”
小丫头忙不迭跑了,“哎!”
急急忙忙收拾妥当了,小娘身边的丫鬟,唤作红药的,在外?头问,“可好了?姨娘唤六郎过去呢。”
“这便去了。”孙妈妈忙将门打开,笑呵呵的,“姨娘可用过膳?”
红药打了个呵欠,苦笑,“灶房忙着伺候大娘子院儿里,相公也?要上?值去,那几个郎君院儿里也?忙,还轮不到咱们呢。”
孙妈妈招手叫来一个打盹儿的小丫头,“快别睡了,去二门上?,让阿大、阿二到太学南街、黄家糕饼买些吃食,快去!”
小丫头拿了钱,“不知买哪几样儿?要几个呢?妈妈给个准话儿,也?好交待。”
“不拘甚麽,各样儿都捡三五个来。”
“哎!”小丫头得了话,忙不迭走了。
王琰垮着脸出来,眼睛还睁不开,红药忙笑,“哎哟我的郎君,咱们快着些儿,姨娘等得不耐烦了,当心骂人呢。”
她忙领着人进?去,只?见一个杏眼桃腮的妇人,正坐在镜前梳头,将个乌黑油亮的头发绾成小盘髻,插些珍珠簪子、鸳鸯翡翠钗子,穿得窄薄罗衫,石榴裙儿,披巾,瞧见六郎,没好气,“还不赶紧坐下,今儿便将那本《论?语》背下,不然不许吃饭。”
王琰扭头便走到外?头,桌上?已放好了笔墨书籍。
肚子饿的“咕噜噜”叫,他张手,孙妈妈忙将他抱到花腿高椅上?坐着。
“成日家不省事儿,连累我被大郎斥责,当着那许多人,好生没脸儿。没瞧见孙小娘得意的样儿!气煞我!”
她念念叨叨说个没停,王琰只?呆呆捧着书,那字儿都在眼前,却一个也?看不进?去,肚子愈发饿了,他抿唇,“姨娘,我饿。”
阮琴儿将个脂粉盒儿一扔,“哐!”
她没好气,“我还饿呢!也?要灶房巴巴的送来呐!你?瞧瞧人家十六郎多乖巧,相公昨儿去了孙小娘院里,灶房今儿赶着趟儿将那新来樱桃、温柑送去,你?怎不能长进?些,也?让我享你?的福?你?爹多久没来瞧我,吃吃吃,净知道吃,今儿不许吃饭,给我饿着!”
王琰抿唇,“咱们自个儿买不就好?作甚巴巴的等着灶房送来,明知他们最势力的。”
“你?傻不成?”阮琴儿精明道,“白拿的凭什?么不要,我的钱可要留着傍身呢,谁知道将来会是怎样。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王琰气得脸色涨红,扭头不理她了。
红药和孙妈妈在一旁也?不敢吭声。
这阮小娘出身妓馆,原是江南的一个头牌,弹得一手阮琴,杭州一个商人买了来,送给相公,很是受宠了些时?日。
阮小娘人精明,会钻营,得宠时?在相公手里没少哄来些好物件儿,给自己攒了不少体己,这才有他们院儿里舒舒服服的日子。
后来院里进?了好些人,相公喜新厌旧了,她便成日里巴结大娘子,大娘子手里头略微漏些,也?够他们阔绰了。
瞧瞧八郎和他小娘,风光的时?候把个人得罪遍了,连大娘子都不放在眼里,现如今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呢。
他们院儿里谁敢不听小娘的话?
阮小娘骂人,他们便低着头当鹌鹑。
阮琴儿梳洗完便去大娘子院儿里献殷勤,服侍大娘子用膳。
临走,她指使了两个小丫头子站在一旁盯着,不许琰哥儿吃饭。
到了大娘子院里,大哥儿媳妇也?在,站在一旁也?伺候着。
其?他哥儿、姐儿,也?有来请安的,也?有打发走的。
王宅里头大大小小事儿上?千件,几百人口,从五更起?,各处管事娘子便来找大娘子要对牌,这饭吃得不安生。
间?或遇到那欺上?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