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郭庄聚义厅侧房,数盏马灯挂在梁上。
韦彪躺在两张桌子拼成的手术台上。
「耶嘿!个斑马的韦疯狗,平时叫你莫逞能,这回好了吧?肠子都快流出来晒太阳了!」谢宝财把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双手。
陈锋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叠用开水煮过的白布。
「啪!」谢宝财把一柄镊子拍在盆里,「剪子!大官人,你快点咯!莫在那发呆!」
陈锋利索地递过剪刀。他看着谢宝财用针线,在韦彪翻开的皮肉里穿梭,飞快地把伤口合拢,针线在皮肉间拉出细微的「噗嗤」声。
而此时,压根没有麻药,韦彪只灌了几口烈酒。这汉子疼得全身肌肉拧紧,牙根咬得咯吱响,把木棍咬出了深深的印子。
「莫动!缝错了地,把你那玩意都挂起来!」谢宝财吼完这句,眼神在灯火下变得有些发直。
他在什麽时候说过这句话来着?他眼前晃了一下,仿佛回到了湘江边烂泥地。也是这种铁锈味,也是这种红白浆子。那时候他脚底下踩着的全是这种烂肉,有十八团的班长,有刚入伍的小鬼。他缝啊缝,怎麽缝都缝不完,那些人还是在他怀里变凉,缩成一团。
「老表,挺住咯,阎王爷那边满员了,不收你个憨货。」谢宝财摇了一下头,压低声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细瓷瓶,那是陈锋从鬼子那缴获的珍贵磺胺粉。这东西在黑市上能换等重的小黄鱼。
他手抖了一下,往韦彪伤口上撒了薄薄一层,又咬牙多倒了一点。
「锤子的,就你个混蛋浪费的老子药多……」谢宝财嘴角抽搐,但手还是飞快地处理伤口,缠绷带。
半个钟头后,谢宝财靠在墙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死不了,这疯狗命大,肠子没断,就是失血多。」谢宝财看着陈锋,眼神里的担忧一闪而过,「大官人,最近仗大的多了点,药不太够了。光靠这点磺胺救不了几个兵。要是伤口烂了,神仙也得抓瞎。」
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韦彪微弱起伏的胸口,转头对门口的战士吩咐。「去,把全县能收到的老蒜都给我弄来。再弄几百斤烧刀子。咱们再弄点大蒜素,储备起来。」
「早该弄了!」谢宝财颤抖着手,摸出一根烟。
「放心吧,咱们根据点建立起来了,会越来越稳定的。屠夫,你照看一下彪子。我去看看军工厂。」陈锋不等他回话,转身走了出去。
……
西郭庄整个寨子就是建立在原厂房上的,厂房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哐当!」
大门的铁栓被拉开,一股子机油味扑面而来。
李听风第一个钻了进去,眼珠子里放着绿光。
「哇!这就是工具机吗!」李半斤扑到一台机器前,手颤抖着摸过那漆黑的工具机,「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