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就站在灵牌前,身形挺拔,面无表情,瞳孔失焦。
范筑先闯进来,看见这灵堂,半肚子火气,硬生生又憋回去一半。
「锐之!」他还是开了口,声音不大,「你这是要干什麽?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搞剥皮实草,点人天灯,与那些土匪,有何异处?!」
陈锋缓缓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
「范专员,」他声音沙哑,轻启的唇瓣,因为缺水,黏连着血丝,「金谷兰为了统战大义,被詹化堂和他手下那伙土匪,乱刀砍成了肉泥。」
范筑先身体一震。
「吴子杰,因为统战,单枪匹马去招抚祖长德,被李彩题和祖长德抓住,用钢丝,活活勒掉了脑袋。」
陈锋攥紧拳头,咬着牙。「这是我们的错。让他们到死,都想着用仁义道德去感化那群畜生。」
「专员,你告诉我,」陈锋往前走了一步,盯着范筑先的眼睛,「对付一群吃人肉丶喝人血的畜生,还要不要讲仁义礼智信?」
范筑先张着嘴,准备好的那些仁义道德丶民心向背的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灵牌,手在半空中不住地发抖。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孔武身着儒衫,走了过来,对着范筑先一拱手,「专员,《论语》有云,何以报德?以德报德。何以报怨?以直报怨。鬼子汉奸,加诸我同胞身上的,是百倍的怨。我们不用酷刑回报,已是仁慈。」
范筑先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他走到陈锋身边,看着那两块灵牌,眼神化为敬重,行了一个军礼。
「锐之,」他声音沙哑,「这骂名,不能让你一个人背。这伤天和的事,你做了,但这抗日的大旗,我来扛。」
陈锋抿了抿唇角,欲言又止。
「你做的这些事,不能摆在台面上。杀鬼子,杀汉奸,这杆旗必须明明白白地立起来。」范筑先斩钉截铁,「我回聊城,立刻召开抗战动员大会,成立『山东省第六区抗日游击司令部』,我任总司令。你,任副总司令。这骂名我来背!」
一个主白,负责统战,负责名义,负责做给全山东丶全中国看。
一个主黑,负责清洗,负责暗杀,负责用最直接的手段震慑所有心怀不轨的人。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这个契约,已经成了。
「好。」许久,陈锋吐出一个字。
他转身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一个叫「徐官屯」的地方,画了一个红圈。
「范司令,下一个目标,徐官屯,庞长申。」
范筑先看着地图,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当地有名的大汉奸,手里血债累累,最出名的是一年前的「殷楼惨案」,他用一口铡刀,亲手铡死了五十一个手无寸铁的百姓。
范筑先看着地图,沉声问了一句。
「这一仗,你想怎麽打?」
陈锋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司令,我那晚是用庞长申的名号点的天灯。现在,他这残酷行径,引起了民愤,我要替天行道,用他的铡刀,铡他。」
范筑先一愣,捻了捻胡须。「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