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涸河床,九条英司趴在坡下,吐出嘴里的砂土,刚才连滚带爬,太急了。
马克沁重机枪沉闷的枪声还在咆哮,子弹撞击岩石迸溅火星,击打在土坡上迸起大量尘土,让他们连头都不敢抬。
这里确实是射击死角,连炮击都暂时威胁不到这里。
「阁下!对方的炮击暂停了,似乎实在调整角度!」佐藤满脸黑灰,嘶吼着报告。「掷弹筒准备就绪!请求发射!」
「反击!先用掷弹筒压制他们!步兵炮也赶紧调整角度反击!快!」九条抬起头,拔出指挥刀,向着林子一指。
「哈依!」佐藤一顿首,猫着腰去传达命令了!
「信号!信号弹!」九条英司喘了口气,又一把揪住身边传令兵衣领,「给西翼的松井发信号!红色信号弹!进攻信号!让他从侧翼发起进攻!」
他扭头望向西侧,那里的枪声听起来很稀疏,看来没有太激烈的战斗。
「哈依!」传令兵手忙脚乱,掏出信号枪。
「砰!」
一颗红色的光弹摇摇晃晃地升空。
九条英司死死盯着西翼的方向,咬合肌耸动,只要松井带着皇协军从侧翼插上去,给点压力,只要片刻,他就能带着人反冲出去!
『松井!等成功撤离,我不会送你去军事法庭了!』
他还有三百多帝国勇士,还有步兵炮和掷弹筒,他还能翻盘!
信号弹红色的光芒映在松井次郎的脸上。
他压住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快意,扯动面皮换上一副悲壮决绝。猛地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指,声嘶力竭。
「为了帝国的荣耀!为了九条君!射击!给我狠狠地打!」
一个皇协军缩着头刚想爬起来,就被他一脚踩在地上。
松井次郎瞪着眼珠子,一把将指挥刀插进了他的后心,咬牙切齿。「八嘎牙路!给我狠狠地射击!」
那些皇协军看到这一幕,眼角抽搐,随即嗷嗷叫唤起来,趴在地上,缩在土坡后面,把手里的三八大盖丶汉阳造朝天举过头顶,扣动扳机。
「砰!砰砰!啪!啪啪啪!」
枪声震天,硝烟弥漫,子弹嗖嗖地飞向天空,打得树冠叶子扑簌簌往下掉。场面瞬间激烈无比,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攻防战。
几个伪军军官甚至扯着嗓子喊:「冲啊!为了太君!」
但整条战线,纹丝不动,再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冲锋。
松井次郎一条胳膊打着夹板吊着,盘膝于地,单手拄着指挥刀,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
『九条君,看到了吗?不是我不想救你。』
他眯着眼抬起头。
『敌人的抵抗太顽强了,我的部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击,实在……实在是冲不过去啊!你,就安心地去吧。』
「轰轰——!」
掷弹筒投出的手榴弹越来越近了。
「这帮傻子!人渣!西边枪声这麽密!用不用我给他们几炮!」唐韶华用手帕擦着手,猫着腰凑了过来。
「不用!你咆这里来干啥?迫击炮可以开火了!」陈锋正举着望远镜,挑起眉梢。
「切!知道了!」唐韶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望远镜里,西侧人影晃动,硝烟滚滚。
可他妈的,连一根毛都没冲出来。
自己这边阵地侧翼的树干上,连个弹孔都找不到。
陈锋缓缓放下望远镜,啐出一口唾沫。
「这狗日的……是个聪明人。」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他在借老子的刀,杀人。」
韦彪一愣,挠了挠头。
陈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土。「彪子!去喊徐大个!侧翼不用管了,那边在给咱们唱大戏助兴呢!把人都给老子调到这边来!准备收网!」
「啊?那……那万一……」韦彪有些迟疑。
「放心吧!」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边的伪军不会动了!」
陈锋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河床里那个安全区。
早在这片野猪林设伏时,唐韶华就指着那片乾涸的河床说过。
「人渣,要是换了是我,被重机枪和步兵炮撵着屁股跑,肯定往那钻,在那里组织炮兵还击,毕竟这个角度步兵炮调仰角需要不少时间。但只要两门迫击炮,几轮急促射,里面的人连块整肉都找不出来。」
现在,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是时候,放把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