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杰心脏剧烈跳动。他打过仗,听过炮声,但从未觉得炮声如此美妙过。那声音附着地面的振动,从脚下传进脑子里,每一寸骨头都在跟着共振。
「轰隆——!!」
「轰隆——!!」
两团火球几乎同时炸开,土浪翻飞。碎裂砖瓦和木梁抛上夜空,暴雨般砸落。一个躲在墙角射击的鬼子,上半身直接消失了,下半身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喷涌血柱在火光下黑得发亮。
唐韶华举着望远镜,嘴唇快速翕动。
「老吴,左移半个密位,表尺减三!妈的,这风有变!」
「咻——咻——」
又是两发。
这一次,炮弹落点向村子中心延伸。一处刚刚架起歪把子机枪的院墙整个塌了下去,连带着后面的屋子一起,被火光和浓烟吞噬。
吴子杰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见过冯玉祥的炮兵,也见过国军的炮兵。那些人打炮,像过年放二踢脚,响动大,但能不能砸到人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可眼前这两人操纵的这两门炮.......
炮弹一发接着一发,每一次尖啸都伴随着一声精准的爆炸。弹着点连成一条线,从村口向村内,缓慢而坚定地来回犁着。鬼子和伪军根本躲避不及,他们从一个掩体后面跑出来,下一秒就被追上来的爆炸撕成碎片。
气浪裹挟着碎石狠狠抽在渡边信脸上,留下一道血痕。剧痛让他从惊愕中惊醒。
去他妈的步兵操典!教科书里没教过怎麽在没有反制火力的情况下应对这种密度的炮击!
他一把揪住军曹,面孔扭曲,「反击!重机枪呢!架到屋顶上去!不想死就给我压制住南边!」
「试过了,队长!」军曹咧着嘴,「支那人有神枪手!而且不止一个!我们的机枪手刚把枪架起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压弹板,就被打爆了脑袋!已经死了五个主射手和八个副射手了!」
渡边信僵住了。他引以为傲的步兵操典,在对方这种「先废重火力,再瓮中捉鳖」的狠毒战术面前,彻底成了一张废纸。
敌人是谁?在哪?有多少人?他一概不知。他只知道,自己这支精锐小队,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被关进笼子里,正等待着猎人的剥皮抽筋。
南边重机枪封锁,东边和北边是冷枪不断的狙击阵地,头顶是从西边不断延伸的炮火弹幕。
一个伪军连长崩溃了,嘶吼着冲出来,向着村东沟里跑。
「砰!」
一发冷枪,那人天灵盖掀飞,一头栽倒。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完了……全完了……」一个伪军瘫靠在土墙,裤裆一片湿热。
渡边信牙齿咯咯作响,腿肚子不住的颤抖。
他突然用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渡边信!你行的!你一定能想到办法!振作!」
接着他摸索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标着『覚醒剤』字样,抖着手倒出两片棕褐色药片,塞进嘴里。
他瞳孔骤然收缩,又猛地放大,眼球里布满血丝,世界扭曲了。远处的枪声和爆炸声变得模糊,那些哀嚎的士兵,那些倒塌的房屋,在他眼里都变成了风中摇曳的稻草。
他半边脸肌肉不住地抽搐,扭出笑,另外半张脸木呆呆。
「突撃!向东!向东突撃!(冲锋!向东冲锋!)」他嘶吼一声,踉跄着朝北边冲去,「天皇陛下板载!」
残存的几十名日军士兵,看到他们的尉官身先士卒,又听到那熟悉的口号,麻木的神经被瞬间点燃。机械地从口袋里掏出同样的药片,吞了下去。
几秒钟后,这群士兵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们扯掉上衣,光着膀子,端着三八大盖,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跟在渡边信身后,朝着村北韦彪和马六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哒哒哒哒——」
韦彪操着捷克式第一时间开火,子弹打在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身上,爆出一团团血雾。
那鬼子身体晃了晃,继续大喊着往前冲,直到再次被三四发子弹同时命中,才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