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闭眼,直视着陈锋的眼睛。
「我叫陈曼淑。」
「我被绑来的时候,被塞在麻袋里。他们以为我晕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我听到李青伍和山羊胡聊天,提到了东岛朋友,说事成之后,不仅有大洋,还有嘉奖。他们还说,下一批的东西,要去云岩镇取。」
陈锋用鼻孔哼出字。「这种机密,他们会当着你的面说?」
「对于一个必然会撕票的肉票,他们不需要保密。」陈曼淑双手交叠在腹前,手指扣住了另一只手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腕骨泛白,「不管赎金到不到,我都活不了。」
陈锋扫了一眼她身上那件昂贵旗袍。
「家父,陈晋之。」
「嘶——」
旁边那龙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陈……陈晋之?是那个号称晋西首富,家里铺子能从碛口一直排到太原城的陈半城?!」
陈曼淑垂了垂眼皮,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陈锋。
陈锋眼神平视前方,落在她领口,瞳孔极快地收缩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常。他枪口微微下压了一分,大拇指悄悄放下了机头。「我听说,陈半城的『永和』茶庄,生意都做到北平了。」
「这位长官,试探就不必了。」陈曼淑抬眼,眸子清冷,「家父,做的是汇通天下的票号和粮油,从未涉足茶庄生意。晋西更无『永和』字号,只有『裕后泉』与『玉泉成』。您这诈术,若是用在生意场上,怕是要折本的。」
陈锋盯着她半晌,突然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原来真是陈大小姐,失敬失敬。这兵荒马乱的,让你受惊了。」
他转过身,收起枪,对马六大喊。「马六大哥,你带几个人,挑几匹好马,明天把陈大小姐安安全全送回家。」
这是最后的试探。
马六刚要答应,陈曼淑却往前迈了一步。
她将鬓角散乱发丝别到耳后,又理了理旗袍领口,抬起头,眼神平静。「不必了。」
陈锋挑了挑眉。
陈曼淑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被撕开至大腿根部丶沾满污秽的旗袍,摇了摇头。「回家?」
她嘴角扯出一丝惨笑,眼中燃起疯狂的光,「陈家家训,失节事大。我失踪三日,身陷匪窝,回去便是一碗体面的参汤。」
陈曼淑猛地往前一步,白皙脖颈主动撞上李听风刀刃,一条血线蜿蜒而下,染红了旗袍领口。
她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死死咬牙,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长官,陈家的大门我也回不去了,那里只有一碗等着我的体面药。与其烂在贞节牌坊底下,我宁愿把这身肉扔在冲锋的路上!哪怕给你们挡一颗子弹,也算我陈曼淑这辈子,没白活!」
李听风手里的匕首微微松了一分,他侧头看向陈锋,眼睛满是波动。
陈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菸,在手背上磕了磕,叼在唇边。
「那龙!」陈锋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在!」
「给陈大小姐找身乾净衣服!」
他转过身,「老抠儿,做饭!」
「老蔫儿,你也别闲着,再搜一遍!」
「韦彪,别他娘的啃甘蔗了,清点物资,明早出发!」
陈锋站在山寨门口,望着层层群山。
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睛里燃起一团火。
鸩虎,要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