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立刻行动,一个个钻进壕沟壁上挖出的防炮洞。
覃连芳举起手,重重挥下。
「开炮!」
「轰!轰轰轰——!」
四十二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带着尖啸声,成片地砸向那道山梁。
第一轮炮弹落地,整个大山都抖了一下。泥土丶碎石丶树根残骸被炸上几十米高的天空,再混着黑烟和火光砸下来。
李云龙躲在防炮洞里,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大锤在头顶猛砸,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朵里什麽都听不见了,只有持续不断的嗡鸣,泥土簌簌地从头顶往下掉,呛得人喘不过气。
炮击没有停歇,一轮接着一轮。整个阵地都被浓烟和尘土笼罩。原本棱角分明的阵地,被炸成了一片月球表面,到处都是坑洞和翻起的红土。
爆炸的火光在阵地前沿疯狂跳动,弹着点像长了眼睛一样,死死压在李云龙阵地的胸墙上。泥土被掀上半空,根本落不下来。
「师座有令!炮火停止前,谁敢退半步,杀无赦!」
桂军督战队在后面架起了机枪。两个营的桂军士兵弯着腰,借着硝烟和不断在敌方炸响的弹幕掩护,像一群灰色的老鼠,死命向山上蠕动。
终于冲到了一百米外,炮火停止了。
一个营长扯着嗓子吼。「冲啊!!」
两个营的桂军士兵端着枪,猫着腰,朝着山上发起了冲锋。
李云龙被震得七荤八素,满头满脸的土,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泥。
「都给老子出来!准备打!敌人冲上来了!」
战士们从洞里钻出来,跟泥猴一样。他们迅速地跳上临时垫脚用的土台阶,把枪架在被炸得残破不全的胸墙上。
桂军已经冲进了一百米内。
「打!」李云龙扯着嗓子大吼。
「哒哒哒哒!」
「砰!砰砰!」
藏在阵地上的十几挺捷克式轻机枪和上百支步枪同时开了火。子弹像一道道无形的鞭子,抽进了冲锋的人群里。冲在最前面的桂军士兵,身上爆出血花,一头栽倒。
后面的桂军老兵听见枪响的瞬间,猛地侧滚,手中的步枪顺势架在土堆上就还击。
但李云龙布置的是倒三角交叉火力,根本没有死角。几名试图架起轻机枪掩护的桂军射手,刚探出头就被打爆了脑袋。
「散开!散开!别扎堆!」桂军营长嘶吼着,但在密集的金属风暴下,这些精锐的山地兵也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绝望地看着身边的战友被子弹撕碎。
一波冲锋,被打退了。山坡上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
覃连芳在望镜里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依托工事死守?这就是你的底牌吗?」他摘下手套,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望远镜的镜片。「传令,继续炮击,不必节约弹药。我要让山上连一只蚂蚁都留不下。」
炮兵们再次开始忙碌。
李云龙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放下望远镜。「他娘的,没完了是吧?」冲着传令兵挤了挤眼,扯着破锣嗓子大喊,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山下都听见。
「顶不住啦!同志们!这炮太猛了!快跑啊!往山顶撤!保命要紧!!」
喊完,他还不忘踹了一脚旁边愣神的战士。「愣着干啥!把那挺坏了的捷克式扔了!保命要紧!」
战士们立刻行动,一个个戏精上身。有的扔掉水壶,有的丢下破棉絮,甚至有人故意在战壕边上连滚带爬,沿着山坡,乱七八糟地向山顶方向转移。
山下的桂军指挥官正准备组织第二次进攻,一名军官突然指着山上,惊愕地喊道:
「师座,快看!他们……他们在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