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的龙胜,日头挂在正中,照得人犯懒。早上刚下完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炊烟的味道。
城南墙头上,红军小战士石根正认真地擦着一杆崭新的七九式步枪。他腿上还缠着绷带,绷带很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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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身冰凉,石根却觉得手心发烫。他把枪抱在怀里,凑上去使劲吸了一口,嗯!比过年吃的猪肉还香。
这辈子,他摸过最好的家伙,就是一杆膛线都快磨平了的老套筒,打出去的子弹都不知道会飘到哪里。
他被俘后不止一次地想,自己会烂死在那个集中营里,然后和大家伙儿一起被堆起来腐烂发臭。
可他没死。
马六叔说,救他们的是红军「独立旅」,旅长姓陈。
这十天,跟做梦一样。天天白米饭配牛肉罐头,吃得他现在打嗝都是肉味。屠夫大叔给他们治伤,嘴里骂骂咧咧,下手却稳得很。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手里还发了新枪,一人一百发子弹。
昨天,旅里大部队拉出去了,去拦截桂军的主力,给他们争取恢复时间。他们这几百号伤员又被留下了。可石根心里一点不慌,反倒揣着一股火。马六叔说了,陈旅长让他们守好家,城门大开,就是等着不开眼的小鱼小虾摸进来,谁来,就干谁。
他握紧了枪,关节捏得发白,眼睛总感觉有什麽东西在滚动。
快他奶奶的来啊!老子这枪还没见过血!
墙头上,几十个跟他一样的伤兵,有的胳膊吊着,有的拄着拐,个个都在擦枪,眼球通红,眸中波光翻涌。
「丢那妈!你挨卵了?撞老子搞哪样咯!」
就在这时,南门口,一阵嘈杂的叫骂声猛地炸开。
「吵吵啥呢?」
……
两个小时前,城南,轿顶山。
黄三穿着老百姓打扮,正弓着身子,跟在那龙身后,两人鬼鬼祟祟地从城里溜了出来。黄三脸上没什麽表情,但那双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龙胜县城。那龙则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回头张望,生怕身后有人追来。
「黄长官,我……我这眼皮子咋跳得厉害咧?这龙胜城门开这麽大,跟等着咱们进去一样,稳过头了,怕是有鬼哦!」那龙压着嗓子,带着颤音。
黄三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丢那妈,你懂个卵!这就叫空城计!赤匪主力都出城了,留一帮伤兵守着,把门打开,就是想吓唬我们,让我们不敢进,他们好趁机跑路!」
那龙带着他,把四个城门都探了一圈。守城伤兵没几个,不是瘸腿就是断手,看着囫囵个儿的,衣襟里也透出绷带白边。
特务营营长听完黄三的报告,一拍大腿。
「师座果然神机妙算!赤匪主力不在,这龙胜就是个空壳子!传我命令,所有人换上便装,混进城里,一炷香内,拿下四个城门!断了陈锋的后路,这些伤兵,一个都别想跑!」
二百多个特务营精锐立马行动起来,脱下军装,换上五花八门的百姓衣服,三三两两地朝着龙胜南门摸过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南门外官道上,出现了一支更奇怪的队伍。
十七个大汉,穿着青布长衫。为首一人,身高近两米,面容儒雅,下颌留着一撮山羊胡。这行人,正是孔武和崇文学馆的「南宁十六学士」。
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鼻青脸肿丶垂头丧气的「书童」,正是被他们「教化」了的土匪,此刻正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