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此刻,那些需要昼伏夜出的政工干部正在授课。
一处山洞里,土匪跪了一排,孔武正拿着戒尺踱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孔武慢条斯理,一口山东腔,「我昨日教你们的道理,可曾记下了?」
一个土匪哭丧着脸。「记……记下了,好汉……不,先生,我们再也不敢了。」
「哦?」孔武俯下身,把戒尺凑到他面前,「那你且说说,何为『善』?」
那土匪看着戒尺,吓得一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唉,」孔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乌!」
戒尺带着风声落下。
瞳孔中戒尺越来越大,那土匪眼球不住的震颤,猛地一抱头。「我知道了!『人之初,性本善,先生打我算我不善』!别打了!」
孔武手停在半空,欣慰点头。「虽是歪理,但好歹通了窍。这顿打,且记在帐上。」
……
马堤,桂军临时营地。
覃连芳终于带着大部队赶到了这里。
中军帐内,茶香袅袅。颜仁毅吊着胳膊,头上缠着绷带,脸色惨白,他将事情原原本本地汇报给覃连芳。
汇报完后,帐内只有呼吸之声,秦廷柱和独立团团长谢鼎新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毅之啊,」 覃连芳微勾嘴角,将茶推到对面,「先喝口茶,压压惊。身体要紧。」
颜仁毅吊着胳膊,头上缠着绷带,颤抖着接过那杯茶,右手手指瞬间就被烫红了,他额角冒汗,却咬着牙端好。
「师长……」颜仁毅开口还想解释两句。
「毅之啊,茶要趁热喝,凉了,就品不出那股子苦尽甘来的味儿了。」覃连芳摆了摆手,语气和蔼。「这次不怪你,是这个陈锋太狡猾了!」
「不过嘛!还有一件事对你影响更大!中央军那边,给白长官发电报了。」覃连芳顿了顿,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着热气,垂下眼睑,「说你在全州行难坪阻止中央军周元浑追击的事,被捅上去了。最要紧的是,你还抢了人家的装备。白长官,很难做啊。你,明白吗?」
颜仁毅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什麽阻止中央军追击都是藉口,根子在于他,把第七十团整个家底都打光了。没当场枪毙他,都算是念着旧情和苦劳了。
覃连芳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覃琦。」他喊了一声。
参谋长覃琦立刻上前。「师长。」
「黎世谷可不是一般人能请动的,没有周祖晃的命令,他不会动的。」覃连芳的目光终于从茶杯上移开,「给周副军长发电,措辞恳切点,就说我覃连芳这张老脸不要了,请他拉兄弟一把。这次的『匪』,不一般,不赶紧剿了,恐怕养虎为患。」
「不光有能力据守龙胜县城,还敢派人炮击马堤驻地,你们没有追击是对的!要是追了恐怕又被人一锅端了!」覃连芳扫了一眼秦廷柱。
秦廷柱弯着腰,一个劲地用手背抹汗!
「整个特务营都给我散出去,陈锋擦屁股用什麽纸都给查清楚了!」
整个桂军第二十四师,乃至整个桂北的军事力量,都因为那个叫「陈锋」的,被搅成了一锅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