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龙额角冷汗一颗颗滚下来,砸进地面。
那支白朗宁,枪口冰冷,顶得他眉心皮肤一阵阵发麻。
他扛不住了。
那龙浑身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师……师座!颜师座饶命!我说实话!我说实话了!」
颜仁毅抿了抿嘴唇,拿枪又往前顶了顶。
「我们……我们是被那伙赤匪给放了!」那龙的声音带颤,破了音,「警备队那二百多号弟兄,全都放了!我……我是想着先跑回来给您报个信,混点赏钱……在村里顺了匹马跑来的……」
他猛地磕了几个头,砰砰作响。
「但是颜师座!人多是真的!城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黑压压一片,我没说谎啊!」
「副师长。」颜仁毅皱了皱眉,收回了枪,点了点自己的肩章。
他信了七分。不是信那龙的鬼话,而是信了「放人」这件事。
「来人,」他朝门外喊了一声,「派特务连的人,到去龙胜的那条路上,看看还有没有警备队的人。」
颜仁毅坐在椅子上翻起了一本春秋,任由那龙跪着淌汗。
他还以为要多看几页,没想到,没翻几页,黄三就回来了。
原来黄三出去没多远,就遇到了几个同样从龙胜跑出来的警备队士兵。
那几个警备队士兵一进门,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那龙,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里都闪过一丝懊恼。
狗日的,跑得够快!
颜仁毅没费多少工夫,连问带吓,就把事情原委拼凑了出来。
二百多个县警备队俘虏,全被放了。
口径出奇地一致。城里赤匪人山人海,装备精良,足有四五千。
副官凑过来压低声音。「团座,这伙赤匪来路不明,还故弄玄虚,会不会有诈?」
颜仁毅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着。
善心发作?
这伙赤匪,把魏震一个团人都给干了,会是心慈手软之辈?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虚张声势!
城里的人,绝对没有四五千那麽多,甚至可能都是些残兵败将。他们缴获了魏震的武器,就想扮成老虎,把所有人都吓住,好争取时间休整,或者乾脆是想找机会溜之大吉!
「哼哼。」
「跟老子玩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套?以为我是魏震那个蠢货吗?」颜仁毅冷笑一声,站起身,「老子玩鹰的时候,你个龟孙还不知道在哪穿开裆裤呢!」
「他们越是想让老子觉得他们人多,就说明他们越是心虚!」颜仁毅一拳砸在桌上,「兵贵神速!绝不能让他们缓过劲来,更不能让他们跑了!」
他眼中凶光一闪。
「传我命令!全团集合,紧急开拔!目标,龙胜!」
「团座,连夜行军?」
「对!就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颜仁毅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一点,「命令!团直属炮兵连随行!那四门82迫击炮,还有那四百发炮弹,一发都不能少!」
副官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把老本都带上了。
「另外,」颜仁毅又补充道,「派特务连快马加鞭,去马堤!命令驻守在那的民团,立刻携带所有辎重,向我部靠拢!快!」
副官一个立正:「是!」
颜仁毅看着地图上的龙胜县城,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
他盘算得很好,就算对方真是块硬骨头,凭自己一个加强团的兵力,加上炮兵,打不下来也能把他们死死咬住。等到马堤的民团一到,切断他们的后路,再等师部和其他部队的援军一到,这泼天的功劳,就尽归他颜仁毅一人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肩上那颗星,又多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