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胜镇北的一处大宅院,被临时徵用成了医疗站。
陈锋领着谢宝财,进了临时医疗站旁的帐篷。马六和增春鉴紧跟其后。
帐篷里,十几个战士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排排玻璃瓶。浸在一个木盆的温水里。瓶子里是淡黄色液体,能看到白色蒜末在里面沉浮。
「大官人,这是……?」谢宝财歪着脑袋。
「陈锋指着瓶子,「这叫大蒜素,土法炮制的消炎药。我在黄埔的时候和一个德国教官学的。」
他拿起一个瓶子,对着光看了看,又伸手探了探水温。「冬天温度太低,那玩意儿出的慢,得用温水给它催一催。」
陈锋把瓶子塞到谢宝财怀里。「拿着,带回去给伤员们涂伤口,一天两到三次。这玩意儿能杀菌,应急用的。多亏了咱们先用『百浪多息』打了个底,不然光靠这个,神仙也难救。」
谢宝财掂了掂瓶子,瞪着眼睛看。「大蒜?这玩意儿还能救命?大官人,你莫乱搞?」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陈锋叹了口气,「这已经是目前最有效的法子了。」
谢宝财盯着手里的瓶子,一拍大腿,「这玩意儿要是真能救命,老子以后天天给大官人你剥蒜!剥到手指头烂都行!」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撞翻了门口板凳也没回头。
马六看了一眼陈锋,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曾春鉴还在盯着看怎麽做大蒜素。
陈锋拉了一把曾春鉴。「老曾,以后再看,走,先回我那。咱俩商量一下独立旅的架子。」
曾春鉴扶了扶眼镜,「嗯,好。我来的路上也在想这个事呢!」
两人一路边走边说,声音渐渐隐没在风中。
日过正中。
城内喧嚣被城墙隔绝,城北边观音坐莲山林间小道上,静得有些渗人。
几只寒鸦被马蹄声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五个穿着中山装式军服的汉子牵着马,骂骂咧咧地钻了出来。
「丢那妈!冻死老子了!这叫什麽差事,这山路比婆娘的脸色还难搞!」领头的黄三,正了正护耳帽抱怨着。
「三哥,你就少说两句吧,」旁边一个瘦高个,眉梢下垂和苦瓜一样,「颜团长催得急,有什麽办法?还不是咱们几个倒霉。」
「他妈的,魏震那龟孙不服颜仁毅兼任副师长,拖着补给不送,故意坑咱们。狗日的!」黄三往地上啐了一口,「等会进了城,催完了粮,咱们找个馆子,好好喝一盅,暖和暖和身子!」
「嘿嘿!三哥,你怕是晚上不想走了吧,」瘦高个抬了抬眉毛,「是不是又惦记王寡妇了。你吃肉也让哥几个喝点汤啊!」
黄三抬腿轻踹了他一脚,「丢,你小子还想刷锅!滚蛋!」
「哈哈!三哥,瞧你说的,谁上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哎?」队伍最后面一个敦实汉子,停了下来。「不对劲啊,城门怎麽关着?!」
几人抬头望去,只见龙胜县城门紧闭,城头上来回走动的哨兵,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嗯?啥情况?」瘦高个搓了搓手,「有赤匪过境,把魏震那王八蛋吓到了?」
「扯卵蛋!」黄三皱起了眉,「魏震多狂啊,你忘了他上次怎麽吹牛的?说一个营就能守住龙胜。过境的小股赤匪,能把他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