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正当空,驱散了寒意。
一支队伍正在山道上行进。三百多匹百色马混在其中,蹄子甩出的声音沉闷。队伍拉得很长,里面的人穿着乱七八糟。有土黄,有蓝灰,还有四百来号人穿着黑布裤子丶蓝土布衣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支民团在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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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寿哦!」赵德发坐在马车上,脸上的肉都在抽搐。他压着嗓子絮叨。「买马就算了,还花那高的价钱买衣服!咱们又不是没穿的!钱都花 没了!」
丁伟刚好路过,听见他的抱怨,挠挠头。「老赵,团长他,可能是有自己的想法吧!」
「啥想法?」赵德发肉疼地扭过头看他。「啥想法也不用一块大洋买啊。老百姓连寿衣都差点扒下来凑数!」
丁伟沉吟一下,看着陈锋背影,摇了摇头。「我也还没想到。」
「你看看!」赵德发一摊手,气不打一处来。
队伍最前面,陈锋骑勒住缰绳,看了看远处蜿蜒流淌的和平河。「老曾,沿着这和平河走下去,就到浔江了。你说,咱们从哪里渡河好?」
曾春鉴扶了扶鼻梁上半截金丝眼镜,摊开地图。「龙胜是桂军七十一团的地盘,硬闯风险太大。我提议,向西绕过龙胜,从下游水流稍缓的地方找渡口过江。」
马六拍着马脖子,很兴奋,忍不住插嘴。「陈团长,我听我们军团长说过,主力大部队应该会在马堤河口架设浮桥,咱们赶过去,从那里过江更稳妥。」
「嗯,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陈锋点点头,唇线微勾,「可咱们这一路又是被追又是被堵,跑得跟丧家犬一样,太狼狈了。我想……从龙胜镇子里,从桥上,正大光明地过江。」
「啊?」马六瞪圆眼睛,扭头看向陈锋。
曾春鉴眉头一松,盯着陈锋,声音压得很低。「咳!团长,你是不是又有主意了?」
陈锋「嘿嘿」一笑,驱马移步,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点。
日过正中。
龙胜,桂军七十一团团部。
『家山呀北望
泪呀泪沾襟
小妹妹想郎直到今
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
团长魏震翘着二郎腿,闭着眼听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小曲儿。
「咚咚」
敲门声刚落,他的副官就推开了门。
「团座!蔡家屯方向,发现有人交火!」
魏震眼皮都没抬。「哦?土匪抢劫,还是民团内讧?」
「都不是!」副官皱着眉,「一方……一方穿着咱们桂军的军服,另一方,像是中央军供给湘军的那种土黄色军服!」
「湘军?哪里来的湘军?那边除了几个不成器的民团,没听说......」魏震睁开眼睛,坐直身子。「有多少人?」
「不太清楚,打得很乱,估摸着……两边加起来有七八百人!」
魏震站了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哼,两边加起来七八百人?怕是把老弱病残都算上了。」
他吼了一声,「来人,把那个老六提过来!」
很快,老六被两个卫兵架了进来,一看到魏震就跪在地上磕头。「团长饶命,魏团长饶命啊!」
魏震捏着鼻子,一脸嫌恶。「你说的赤匪,穿的什麽军服?」
老六哆哆嗦嗦地回忆。「晚上太黑,……没看清。但好像……好像人很多,穿啥的都有,乱七八糟的……」他说到这,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魏震,心里一横,咬牙道:「对!就是乱七八糟!很杂!」
魏震听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哼哼,在老子面前唱大戏是吧?湘军?赤匪?」他一脚踹开椅子,「老子管你们是谁,到了我的地盘,就得给老子趴下!当老子的七十一团是吃素的?」
他冲着门外大吼。「传我命令!县警备大队守城,其馀的人,全部跟我出击!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老子家门口撒野,让你们有来无回!」
四里地,魏震带着一千五百多号人很快就赶到了蔡家屯。
隔着老远,就听到零星枪声,打得有气无力。
魏震在马上一勒缰绳。「听听这枪声,就是在演戏!还交火,哪个混蛋上报的,猪脑子!」他马鞭一指,「给老子围上去,干掉他们!」
士兵们训练有素,呈扇形铺开,意图从两翼包抄合围。
但是他们一露面,交火的两拨人就发现了,立刻扭头就跑。
一拨向着东南方向,一拨向着西南方向,跑得飞快。
魏震直嘬牙花子,一指西南。「一群乌合之众!这个时候分兵,简直是兵家大忌!给老子追那股!咱们来个逐个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