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毛,都不留给他们。」
熊熊大火很快从军需仓库里窜了出来,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屋檐,将半个夜空都烧成了橘红色。崭新的卡车丶成堆的军服丶数不清的步枪,都在烈焰中扭曲丶变形。
陈锋带着满载而归的队伍,消失在夜色里。
两地烈焰,一夜无眠。
永安县城,宫县长家的宅子已经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汪富贵站在街角,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满意。火烧得差不多了,人也死透了,证据应该都化成灰了。
「走!撤!从西门出去!」他压低声音,对手下三十多个蒙着面的保安团丁下令,「咱们出城分钱,等天亮了,咱们再回来!」
众人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跟着汪富贵猫着腰,贴着墙根朝西门摸去。
百姓们早就被县长家传出的枪声和「清算恶霸」的呐喊吓破了胆,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狗都不敢叫一声。整座县城,除了那冲天的火光和噼啪的燃烧声,死一般寂静。
西城门就在眼前,走在最前面的团丁,忽然压着嗓子冲汪富贵喊。
「队……队长!不好了!西……西边来人了!好多火把!还有……还有手电筒!」
汪富贵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出了西城门。
视野里,一条火龙正沿着官道飞速向县城逼近。借着火光,能隐约看到领头几个军官骑着高头大马,是桂军的制服!
「队长,咋办啊?」瘦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汪富贵脑门上瞬间就沁出了冷汗。被这帮正规军堵在城里,自己这夥人刚杀了县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死路一条!
不!不能坐以待毙!从东门跑出去,还有机会活!
「去东门!从东门跑!快!」他嘶吼道。
一群人又掉头,没命地朝东门狂奔。跑了一半,汪富贵的脑子猛地一激灵。
「他妈的!把脸上的黑布都给老子扔了!」他一边跑一边扯下自己脸上的蒙面布,「扔了!快!咱们先从东门出去,等天亮再回来。有人问就说咱们扛不住陈锋部队的进攻暂时撤退的!」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把黑布扯下来随手扔到路边。
汪富贵带着人,如一群丧家之犬般冲出东城门,可刚跑出去没二里地,所有人都傻眼了,狂跳的心脏不断撞击着他们的胸膛。
夜色里,同样是一片由无数的火把汇成的星河。
正朝他们压过来。虽然看不清军装,但那股肃杀的气势,绝不是什麽地方民团。
「队长!咋办啊?」
「完了……」
汪富贵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迎面而来的大队人马,心中戚戚然。
自己这三十多号人,就像被风吹到磨盘中央的谷糠,被两块巨大的石磨死死夹在中间。
「队长,你说话啊!!」瘦猴凑了过来。
「这回……全完了……」汪富贵牙齿打颤,瘦猴的声音越来越遥远。
他「噗」地一声仰躺了下去。
也正是这一躺,让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汪富贵猛地哆嗦了一下,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坐起来扯下绷带,用手指狠狠地扣在伤口上,鲜血顺着他的手汩汩流下。
「想老子死?没那麽容易!老子,再赌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