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汪富贵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锋指了指一匹没人骑的马,「骑上它,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汪富贵千恩万谢,爬上马背,一溜烟地跑了。但他没敢往桂军或者湘军大部队的方向跑,而是调转马头,朝着永安县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王金生不解地问:「团……团长,就这麽……放他走了?」
「一个墙头草而已,留着比杀了有用。」陈锋拍了拍老蔫儿的肩膀,「走了,等丁伟他们,戏看完了,就该我们上场了。」
……
与此同时,石塘镇方向的山上。
丁伟带着队伍休整了一天,人人精神饱满,胳膊上都绑了块白布条作为敌我识别。
突然,前方的侦察兵押着几个被捆成粽子的桂军士兵跑了回来。
「丁营长!抓了几个舌头,鬼鬼祟祟的,是去搬救兵的!」
曾春鉴凑了过来,看着那几个俘虏,眉头紧锁。
丁伟笑了,对身边的传令兵喊道:「发信号!全军开拔,目标,古岭头!」
「是!」
曾春鉴满脸困惑:「丁同志,这是……?」
「老曾,你看这就知道了。」丁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曾春鉴,「这是出发前老陈给我的,你看看。」
曾春鉴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两行字:
「若遇信使,则计划功成,全军折返古岭头,收网。」
「若天明无信使,则计划有变,随我往湘赣边境转移。」
曾春鉴拿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他抬起头,望向古岭头方向,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震撼。
他打了这些仗,见过猛将,见过智将,但像陈锋这样,把人心丶派系丶地形丶时间,所有的一切都算计得丝毫不差,人在几十里外,却能遥控一场数千人规模的战局,这已经不是局限在战场上的战斗了!
「他……他怎麽能算到黄明轩和桂军一定会打起来?」曾春鉴的声音有些乾涩。
「老陈说,这不叫算。」丁伟笑道,「一个是为了抢回被『抢』走的钱财,一个是为了报『黑吃黑』的仇,两泡都憋着尿的狗,只要给他们指同一个茅坑,他们不打出屎来才怪。」
丁伟顿了顿,看着曾春鉴,认真道:「老曾,老陈这人,你不能把他当成普通的团长看。他看事情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
曾春鉴看着纸条,瞳孔微微颤抖。「利用人性的贪婪和恐惧,把两支敌军变成互相撕咬的野兽……这是对人性的绝对掌控。」
……
天色将明。
古岭头的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湘军的炮弹打得差不多了,为了节省弹药,炮击已经停了。
桂军躲过了最开始的炮火覆盖,血性彻底被激发了出来。在他们看来,没了炮的湘军就是一群软脚虾。
「弟兄们!跟我冲!撕了他们!」一个桂军团长红着眼,拔出大刀,亲自带着敢死队,借着微弱的晨光,从山体两侧的陡坡往前摸。
白刃战开始了。
山谷里,山坡上,到处都是扭打在一起的人影。枪托砸碎头骨的声音,刺刀捅进肚子的闷响,还有濒死前的凄厉惨叫,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
黄明轩头疼欲裂。
现在已经不是他想不想打的问题了,是桂军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他不放。他几次组织部队想脱离接触,都被桂军给死死咬住。
两边的士兵都已经杀红了眼,军官的命令也不好使了。
剩下的两个桂军团长眼见着两军已经彻底搅和在一起,一咬牙也带人冲了过来。
整个古岭头山谷,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就在这片混乱的战场边缘,一双双冷静的眼睛,正透过晨雾,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丁伟丶孔捷丶曾春鉴等人带着休整完毕的部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