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大院,已经不能用「洗劫一空」来形容了。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撬开,墙角的砖头被挖走,连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都被刨了个三尺深的大坑。屋里更是连张完整的凳子都找不到。
黄明轩看着这掘地三尺的景象,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搜!给我一寸一寸地搜!连耗子洞都不能放过!」
亲兵们把整个宅子又翻了一遍,别说大黄鱼,连一个铜板丶一粒米都没找到。
「他妈的!」
黄明轩一脚踹翻了屋子里唯一幸存的实木桌。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跟在后面的宫县长和汪富贵。
宫县长吓得两腿发软。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宫县长脸上,把他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见了血。
「都他妈的是你,报信不及时。」
宫县长捂着脸,愣在原地。
黄明轩拔出腰间的「张嘴蹬」,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汪富贵的脑门上。「守城不利!延误军机!该杀!」
汪富贵这人精,一看黄明轩这架势,瞬间就明白了。这位旅长大人哪是心疼他堂哥,这分明是心疼他堂哥的钱!
他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地,额头磕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黄旅长饶命!饶命啊!我们是真的尽力了!奈何叛军人多,火力又猛,我们这两百来号人,连塞人家的牙缝都不够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飞快地转着脑子,要想活命,就得给他一个把钱找回来的希望。
「不过!」汪富贵猛地抬起头,「旅长!我……我虽然打不过他们,但我派了机灵的弟兄,悄悄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我知道他们往哪儿跑了!」
黄明轩的大手忽然如铁钳般扣住汪富贵左臂,恰好捏在那刚包扎好的伤口上。汪富贵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断惨叫,冷汗瞬间冲开了额头的灰尘。鲜血迅速洇透纱布,滴落在黄明轩鋥亮的马靴上。
黄明轩看着逐渐连成线的鲜血,表情缓和了一些。「说!他们去了哪里?」
「古岭头!」汪富贵额角冒汗,嘴角颤抖,「他们抢了城里所有的钱粮细软,全都装上车,往古岭头方向去了!我的人亲眼看见的!」
古岭头?
黄明轩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那地方山路崎岖,易守难攻,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黄四郎搜刮了一辈子,家底厚得吓人。但是他是自己的堂哥,也不好意思下手。现在好了,只要自己剿了陈锋他们,那些金条丶大洋丶古董……不就全都是自己的了?
想到这里,他心头的火气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炽热的贪婪。
他将手在汪富贵的胸口蹭了两下,毫不在意手上沾染的鲜血,扯动嘴角。
「带路!」
「是!是!」
汪富贵咬着后槽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哈着腰在前面引路,心里却在念叨:
陈长官啊陈长官,不是我汪富贵故意出卖您,实在是这狗日的枪顶在脑门上,我……我也不想死啊!您自求多福吧!
……
与此同时,百十里外的桂军临时驻地。
两个桂军团得到了逃回来的士兵汇报后,长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一巴掌拍碎桌子。
「狗日的何健!欺人太甚!说好了是去剿匪,结果他的人在背后捅刀子!抢我们的装备,杀我们的兵!这笔帐,不算完!」
「他妈的,还有那个黄明轩!听说就是他下的令!黑吃黑吃到我们桂军头上来了?他以为他是谁?!」
「传我命令!把附近那个民团也给老子叫上!纠集部队,去古岭头,找到那支偷袭咱们的部队!弄死他们!」
「黄明轩!你个狗日的,给老子等着!」
……
而此刻,所有风暴的中心,那支被各方势力认定的「叛军巨匪」。
一千多人的队伍,沿着湘赣边境的大路,迎着太阳,正向着石塘方向的山里开拔。
这支队伍中唯独不见陈锋和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