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红军战士」四个字,翠莲瞳孔猛地一缩,看向老中医。
老中医重重点头,压低声音:「真是自己人。快,带路去地窖。」
翠莲这才松了一口气,腿一软,险些瘫在地上。她扶住墙拍了拍胸口。
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后院走,步子迈得极快。
后院柴房角落,几捆稻草被搬开,露出一块厚重的木板。
地窖的木板被掀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涌了上来。
丁伟让两个战士陪着老中医和翠莲在上面等着,自己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地窖里很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在角落里摇曳。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蜷缩在墙角,听到动静,那人影猛地抬头,露出一双野兽般警惕的眼睛。
这是个男人,看着也就三十二三,但一张脸饱经风霜,看着倒像四十五六。他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红军军服,上面凝固着大块大块的血污,像是穿了一层血浆做的盔甲。最扎眼的是他的手,左手指节粗大变形,右手却显得异常稳定有力。
看到了丁伟的第一时间,他迅速拽出了一颗旋掉了保险销盖的木柄手榴弹,手上青筋暴露,小拇指死死勾着引信拉环。
「白狗子!」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江西口音,「奶奶的,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丁伟看到这情景,眼皮子一跳,立刻站住了脚,举起双手:「别紧张,自己人。」
「自己人?」男人冷笑一声,满脸不信,「穿着一身狗皮的自己人?」
「真是自己人,我是原红一军团,一师一团一营三连连长丁伟。」丁伟的声音带着苦涩。
那双野兽般的眼睛猛地收缩,攥着引信的手指却没松劲,反而抠得更紧了,指甲缝里渗出黑紫的血泥:「一军团的?那我问你,过湘江的时候,二师是在哪个渡口?殿后的是谁?」
丁伟眼神一黯,睫毛不住的颤抖:「光华铺阻击战,二师四团在耿飙团长指挥下成功抢占界首!至于殿后……」他看着面前这个衣衫褴褛如同恶鬼般的男人,喉头滚了一下,「是红五军,陈树湘师长指挥的三十四师。还有……红三军第六师曾春鉴团长指挥的十八团。」
「十八团……」
听到这三个字,男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浑身一颤,整个人晃了晃。他扣着拉环的小拇指没有松,反而压得更紧,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他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嗬嗬声,死死盯着丁伟,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冲出两道白痕。足足过了五秒,他才颓然松开紧绷的肩膀,手榴弹无力地滚落在脚边的稻草上。
下一秒,这个刚才还要同归于尽的汉子,突然双手捂脸,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呜咽:「丁连长……十八团……没啦!全没啦!」
丁伟一愣,看着眼前这个浑身血痂丶眼窝深陷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十八团,那也是一支铁打的部队,就这麽没了。
哭了一阵,他抹了把脸,「你怎麽到这儿来的?来了多少人?还有,你他娘的……为啥穿着这身狗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