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这少爷,脑子转得不慢啊。
他哪里是怕刘建功跑了,他是怕还没脱离这个队伍,自己这颗脑袋就先被「通共」的罪名给摘了。他想把这把火,在火星子阶段就踩灭,把所有知情人都干掉,然后自己再找机会溜之大吉。
「老陈!我看这事能干!」李云龙一听能搞事,还能顺手发财,眼珠子都亮了。他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帮腔,「他娘的,让刘建功那狗日的跑了,老子这心里堵得慌!再说了,那什麽黄地主,一听就不是好东西,咱们这是替天行道!」
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丁伟和孔捷,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都给老子帮腔,哄好了这小白脸,那八门炮就跑不了了!
丁伟摩挲着下巴,没接李云龙的话茬。他绕着一辆被打坏轮胎的德式卡车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铁皮车厢,才开口道:「去不去永安先不说。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麽把这些东西变成咱们自己的。」
他指着满地的武器弹药和堆成小山的物资:「炮营的卡车废了,也没人会修。咱们在这炮营缴获的骡马车和板车倒是有不少,但那玩意儿走不快。拖着这麽多东西,就是个活靶子,刘建功要是喊来大部队,咱们跑都跑不掉。」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远处补充团营地的方向:「还有,咱们在那边还留了一百多号弟兄看着四百多个俘虏,得赶紧让他们过来汇合,人手才够用。这支队伍刚捏到一块,连着打了两仗,弟兄们都累惨了,伤员也急需救治。依我看,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个地方先喘口气。」
孔捷的大拇指死死扣着菸袋锅子,指甲盖都发白了。他瞅了一眼正跟陈锋挤眉弄眼的李云龙,又看了看指点江山的丁伟,鼻孔里重重喷出一股粗气。他猛地把菸袋往腰里一别,一步跨到陈锋面前,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地图上:「喘什麽气!我看谁敢喊累?刚才那一仗,我孔捷连枪管子都没打热乎!这永安县,必须我去!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陈锋看着眼前这几个心思各异的搭档,内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其实更倾向于丁伟的想法。这支拼凑起来的部队就像一根拧了太多股的麻绳,看着粗,但一使劲就可能断了。连续高强度作战,兵疲马乏,再一头扎进情况不明的县城,风险太大了。
他正要开口否决,一直沉默的赵德发走了过来。
「团长,」赵德发的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俺也赞成去永安。」
所有人都愣住了,李云龙更是诧异地看着这个一向只关心粮食和弹药的「赵老抠」。
赵德发没看别人,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姓黄的大地主,叫黄四郎。他家确实坏得流脓。我们三十四师从湘江撤下来,路过永安地界,就是他带着保安团,跟在白狗子屁股后面咬我们。」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乾瘦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们师有个小战士,才十五岁,家里人叫他『狗蛋』。正面战场上,他跟着我们冲锋,从来都没掉队。可正面战场上都没牺牲,却在撤退的时候为了给我们断后,引开黄四郎那帮狗腿子,他……」赵德发说不下去了,声音带着哭腔,「他被抓走了……不知道……还活没活着……」
赵德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个黄四郎,不仅抓了狗蛋……他还把我们藏在山洞里的三个重伤员拖出来,活生生用铡刀……甚至把他们的头挂在县城门口示众!那三个人里,最大的一个才刚满十八岁啊!」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锋:「那保安团,顶天了也就二百来号人,枪都是些老掉牙的土铳。团长,你要是去打永安,俺……俺们三十四师剩下的这几十号人,给你当头阵!不要枪,有大刀就行!」
破庙里,空气像是凝固了。
陈锋看着赵德发那张因悲愤而扭曲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戳了一下。他原本的计划,是找个地方休整,消化战果,把这支「联合国军」捏合成一支真正的队伍。
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二百多保安团!攻克的难度不大。占领永安县,固然有风险。但就像丁伟说的,他们需要一个地方休整。在敌人的腹地,哪里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永安县城墙高,易守难攻,打下来,反而是个绝佳的「灯下黑」据点。既能休整队伍,又能解决掉黄四郎这个地头蛇,还能为牺牲的战士报仇。
一箭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