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荷枪实弹的士兵围着补充团的弟兄们,那些人穿的军服,是何健的嫡系卫戍部队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站在木架子前,正拿着个铁皮喇叭声嘶力竭地吼着。
「总座已经查明!陈锋通共叛逃,罪证确凿!这四个人,就是他的死党!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谁还知道哪个是陈锋的同党,立刻站出来指认!赏大洋五十块,官升三级!要是敢包庇,下场就跟他们一样!」
那军官放下喇叭,从腰间拔出驳壳枪,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行刑!」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吊在架子上的四具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陈锋趴在冰冷的泥地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就在这时,补充团的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身材高大的军官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那满脸横肉的军官面前。
「崔……崔长官!」那军官声音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一样,「饶命啊!俺们……俺们真的没人通共啊!俺们不敢啊!」
陈锋认得他,三营长,徐震。人长得高高大大,外号「徐大个」,可胆子比兔子还小,是出了名的窝囊废。当初没人要,才被塞进了他的补充团。
那个姓崔的军官,是何健派来的督军,叫崔虎。他低头,用一种看狗的眼神看着跪在地上的徐震,嘴角撇了撇。
「徐软蛋,就他娘的你识时务。」崔虎哼了一声,「这四个人,就在这儿吊着!给你们所有人提个醒!现在,你们等待总座派人来整编,整编之前,这支部队,归我崔虎指挥!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徐震点头哈腰,甚至还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和几块大洋,双手捧着递过去,脸上全是谄媚的笑,「崔长官,恁看这天也晚了,越来越冷。恁带来的兄弟们陪着也遭罪,要不……让弟兄们先回屋里等着?」
崔虎掂了掂手里的钱,眼里的鄙夷更浓了。他猛地抬脚,一脚踹在徐震的胸口,把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
「就你狗日的懂事!」
徐震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一脸的泥灰。可他连一口气都没喘匀,就像条被打怕了的癞皮狗一样弹起来,腰弯得几乎要把头埋进裤裆里,脸上堆出的笑比哭还难看:「谢长官赏!谢长官赏!」
「滚吧!」崔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补充团的士兵们麻木地散开,没人敢多看那四具尸体一眼。
崔虎让徐震带路,领着自己的几个亲信,大摇大摆地朝着营地里最好的那顶帐篷走去——那是陈锋原来的团长营帐。
「……去,给老子弄点好酒好菜来!妈的,这鬼地方,冻死个人……」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营地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那四具尸体,在寒风里轻轻地晃悠着。
丁伟不知什麽时候摸了过来,趴在陈锋身边。他看着眼前这一切,脸色铁青。
「呸!」他朝着徐震离去的方向,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就这麽个玩意儿,也配当营长?白长那麽大个子!」
陈锋没有作声。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四具在风中摇晃的尸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很久,久到丁伟都以为他被气傻了的时候,陈锋才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一句话。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丁伟的心口上。
「我看,这事儿的门道,还真就出在这个徐大个子身上。」
丁伟「啊?」了一声,眼珠子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