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口气,他咽不下!
「总座……」旁边那位金丝眼镜的副官再次上前,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他对着何健微微躬身,笑容谦卑而恭敬:「为这点小事,惊动南京那位,怕是得不偿失。依卑职看,陈团长既然有通共行刺的嫌疑,直接枪毙,确实草率了。不如先革除他的党籍军职,押送后方,交由军事法庭审判。如此一来,既是按规矩办事,南京那边问起来,我们也有说辞。二来,也彰显了总座您执法严明,不偏不私。」
何健身边的卫兵和军官们知道,这位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副官,名叫容有干,是何健真正的心腹智囊。早年留学东洋,回国后便一直跟在何健身边,出的主意又毒又稳,深得何健信任。
这个提议,无疑是给了何健一个完美的台阶下。
将皮球踢给军事法庭,既不用自己背杀「校长门生」的黑锅,也把这个烫手山芋扔了出去。
何健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显然对这个结果极不满意,但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他死死瞪了陈锋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算你小子好运」。
「就按容副官说的办!」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打报告!把他给我拉下去,关起来!」
「是!」
卫兵再次架起陈锋,这一次,动作客气了不少。陈锋任由他们架着拖出了指挥部,路过刘建功身边的时候眼中精光一闪,狠狠的瞥了他一眼。
他刚被拖出门外,就听到屋里传来「哐当」一声脆响,那是瓷器碎裂的声音。显然,何健的怒火终究是没压住。
「娘的!一群废物!」紧接着是何健压抑不住的咆哮。
刘建功缩着脖子,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可不想在何健怒头上的时候去触霉头。『妈的,差一点就弄死陈锋了!』
这时,那个叫容有乾的副官却像没事人一样,微笑着上前,灵巧地避开地上的碎瓷片,亲自给何健重新端上了一杯热茶。
「总座息怒,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在何健的怒头上敢凑上前的,整个指挥部也只有他容有干一个。
何健接过茶杯,猛灌了一口,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妈的,便宜这小子了!」
容有干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总座,您说……这送去后方军事法庭,路途遥远,湘赣边界虽然经过咱们的大力清剿,可谁也保不准,会不会有那麽一两股不怕死的赤匪流窜作案呢?」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钩子,瞬间勾住了何健的神经。
何健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豁然转头,看向容有干。
一种恍然大悟又带着残忍的快意,在他脸上浮现。他明白了。是啊,路上「不安全」啊!死在自己人手里,是谋杀;可要是死在「赤匪」手里,那就是「为国捐躯」了!
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越过容有干,落在了墙角处的刘建功身上。
「那个谁!」何健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更深的阴冷,「刘建功!」
「卑职在!」刘建功一个激灵,连忙挺直腰板。
何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去安排人,把陈团长……『安全』地,送到后方的军事法庭去!」
他特意在「安全」两个字上加了重音,那语气不像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嘱托,一种带着血腥味的嘱托。
「务必!要给老子送到!」
刘建功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倒三角眼里的精光一敛,嘴角那抹残忍被他迅速压进了法令纹里。他啪地并拢脚跟,声音洪亮却透着股阴冷的默契:「总座放心,湘赣边界『匪患猖獗』,卑职一定让陈团长走得……体体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