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客气,径直走到威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身后的律师团队迅速散开,有人打开公文包,有人拿出录音设备,有人开始铺开文件。
一切都显得那麽专业,那麽冷酷。
「威廉先生。」
程一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雪茄盒,剪开一根古巴雪茄,慢条斯理地点燃,「这里的风景不错。可惜,以后你可能看不到了。」
威廉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程一言。
愤怒?不甘?恐惧?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程……」
威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你赢了。」
「不。」
程一言吐出一口烟圈,透过青色的烟雾,看着这个败军之将,「不是我赢了,是时代变了。」
「威廉,你最大的错误,不是签了那份协议。而是你依然傲慢地认为,日不过的旗帜可以永远插在这片土地上。」
程一言指了指窗外,「醒醒吧,这里是港岛,不是伦敦。」
「好了,叙旧到此为止。」
程一言挥了挥手。
身后的Kevin律师立刻上前,将一份厚达五十页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威廉面前。
「威廉先生,根据1982年6月您代表渣打银行与我方签署的《恒生指数看跌期权对赌协议》。」
Kevin的声音冷漠如铁,「截止今日,恒生指数已跌破600点。根据杠杆倍数计算,贵方需向嘉禾国际支付本金及收益共计——十亿三千四百万港币。」
「请问,是支票,还是转帐?」
威廉看着那个天文数字,惨笑一声。
「十个亿?你杀了我吧,」威廉摊开双手,「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总行自顾不暇,分行的流动资金早就被挤兑光了,我们没钱。」
「没钱?」
程一言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他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容更加灿烂了。
「没钱好办啊。」
程一言身体前倾,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恶狼,「既然没钱,那就用东西抵。」
「这栋大楼,我要了。」
程一言指了指脚下,「渣打银行大厦,按目前的市价折算,大概能值七个亿。」
「你名下的所有优质贷款债权,我要了。特别是那些有着土地丶房产抵押的债权。还有你们在港岛持有的几块地皮丶几张特殊的金融牌照……」
程一言每说一项,威廉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是要拆骨吸髓啊!
如果把这些都给了嘉禾,渣打银行在港岛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不可能,」威廉手指颤颤巍巍的,「这些都是总行的核心资产,我只是个分行总经理,我根本没有权力处置这些,而且金管局也不会同意的!」
「权力?」程一言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话。他并没有反驳,而是对着身后的Kevin律师招了招手。
Kevin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有着鲜红色火漆印章的文件,轻轻放在威廉面前。
「威廉先生,我想您可能有些信息滞后了,」程一言指了指那份文件,「这是一份来自伦敦渣打集团董事会的特别授权书。就在昨天下午,董事会已经通过了一项紧急决议——鉴于亚洲区业务的巨额亏损及债务危机,同意将渣打银行(港岛分行)进行资产重组与拆分出售。」
「而买家,正是嘉禾国际。」
「什麽?!」
威廉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手翻开那份文件。上面的签名丶印章,全部是真的。
「这……这怎麽可能?董事会怎麽会同意卖给你们?!」
威廉彻底懵了。渣打银行怎麽可能把自己在远东最重要的据点卖给债主?这不合逻辑!
其实原因很简单,有人帮嘉禾说了话。
当渣打因为丑闻事件声名狼藉,股东们忙于挽救股价时,陆晨已经命高桌集团在伦敦二级市场上疯狂扫货,并一举成为渣打银行的第二大股东。
在高桌集团的『善意』撮合下,加上嘉禾国际给出了一份让董事会无法拒绝的方案——用十亿债务抵扣,外加两亿现金,买断港岛分行的所有资产和牌照。对于现在急需现金救命顺便甩掉不良债务的伦敦总行来说,这是最好的解药。
「威廉,你是个聪明人,我希望你乖乖配合这次收购。」
程一言突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像是从地狱里吹来的寒风。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威廉的双眼。
「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那个在伦敦上贵族学校的女儿。」
程一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威廉在瑞士苏黎世银行的一个秘密保险箱的照片。
「还有,想想你在瑞士的那个秘密帐户,那里面的三百万美金,是你这几年通过违规放贷丶吃回扣攒下来的吧?那可是你的养老钱。」
威廉的瞳孔猛地收缩,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你……你怎麽知道……」
「我们什麽都知道,」程一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诱惑,「事已至此,你阻挡不了什麽。如果你积极配合,我们老板说了,可以给你留一条生路。等到收购案结束,我们会让你带着那个秘密帐户里的钱,去土澳或者加麻大,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生。」
「但如果你拒绝……」
程一言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指了指办公室的大门。
「廉政公署(ICAC)的调查组就在隔壁楼下喝咖啡。关于你在过去三年里,协助几家空壳公司骗贷丶做假帐,以及收受巨额贿赂的所有证据,已经打包好了。」
「只要我打个电话,他们就会拿到这些证据,」程一言看了一眼手表,「到时候,别说这栋楼保不住,你连命都保不住。赤柱监狱的单人间,足够你蹲到下个世纪。」
「一边是拿着钱去澳洲晒太阳,一边是在监狱里捡肥皂……威廉先生啊,这道选择题,很难吗?」
威廉浑身一震。
他看着程一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终于明白。
这就不是一场谈判,这是一场处决。
「我明白了……我会积极配合贵公司的一切提议。」威廉颓然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程一言拿起文件,吹乾了墨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智的选择,威廉先生!」他站起身,扣好西装的扣子,对着身后的团队挥了挥手。
「通知行政部,派人来接收大楼。」
「另外……」
程一言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如丧考妣的威廉。
「威廉先生,记得把楼顶那个『渣打银行』的牌子摘了。」
「从今天起。」
「这里姓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