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枪!阿SIR,我是良民……哦不,我是贼!但我是一个有良知的贼!」年轻人按照烂牙驹教的台词,声情并茂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叫老鼠强,我本来是想去白沙湾那个废弃鱼露厂偷点废铜烂铁卖钱的……」老鼠强一脸的「义愤填膺」,演技在金钱的加持下瞬间飙升到了影帝级别,「我寻思着那地方没人,谁知道我刚撬开门,就看见里面堆满了箱子!」
「箱子?」警长皱眉,「什麽箱子?」
「卖粉的箱子啊长官!」老鼠强夸张地比划着名,「我看过了,绝对是!那味儿冲得我脑仁疼!我虽然是小偷,但我也是有底线的!我只偷钱,不害命!那种断子绝孙的东西,我一看就来气!我当时就想,这事儿不能忍,我是华人,我最恨毒品了!当年林则徐虎门销烟……」
「停停停!说重点!」警员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说你在哪里看到的?」
「就在鱼露厂的三号码头,屋子外面刷着蓝漆的那家!」老鼠强指着桌上的塑胶袋,「我出来的时候手抓了一包,阿Sir你们看,这就是证据!我发誓我没说谎!你们快去抓人啊!去晚了他们就跑了!」
警员狐疑地打开那个塑胶袋,沾了一点白色粉末在手指上搓了搓,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下一秒,警员的脸色骤变。
「紧急集合!通知O记!通知毒品调查科!快!」
刺耳的警铃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警署。
……
白沙湾,废弃鱼露厂。
夜色沉沉,海浪拍打着礁石。厂房内,几十个越南帮的马仔正在紧张地分装刚到的「双狮地球牌」海洛因。大老板这几天疯狂大撒币,急需这批货回血。
突然,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不好!有条子!」
「快跑!走水路!」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数辆冲锋车如同钢铁怪兽般撞开了生锈的铁门,大批全副武装的蓝帽子和O记探员从天而降。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趴下!」
枪声丶喊喝声丶玻璃碎裂声响成一片。
而在距离厂房几百米外的一处高地上,陆晨正举着望远镜,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场好戏。信一和陈洛军蹲在他旁边,一人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看得津津有味。
「啧啧,陆哥,你看那帮越南仔,跑得比兔子还快。」信一幸灾乐祸地指着下面,「那个,那个跳海的,被捞上来了。活该!」
陆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突然,他的镜头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便衣丶没穿防弹背心的年轻督察。他长得极帅,那张脸简直就是金城武的翻版,留着有些忧郁的长发。
但此刻,这位帅哥的行为却有些……一言难尽。
在一片混乱的抓捕现场,这位帅哥并没有像其他警察那样大呼小叫,而是手里拿着半个还没吃完的凤梨罐头,一边指挥若定地用脚绊倒一个企图逃跑的毒贩,一边还能抽空往嘴里塞一块凤梨。
「邓英俊……」陆晨嘴角微微上扬,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出自电影《摩登笑探》里的皮埃尔督察。那个身手不凡丶却总是带着点无厘头和忧郁气质的神探。
镜头里,邓英俊似乎是被凤梨噎了一下,锤了锤胸口,然后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根晾衣杆,像耍杂技一样把两个持刀冲过来的越南仔打翻在地,动作潇洒至极,如果不看他嘴边还沾着糖水的话,简直就是完美的英雄救场。
「那条子是谁啊?」信一也注意到了,「长得还挺帅,身手也不错,就是脑子看着不太正常,抓贼还吃罐头?」
「一个有趣的人。」陆晨放下了望远镜,「邓英俊督察,记住了,以后如果在街上遇到他,尽量别跟他动手。这家伙看着不正经,其实是个高手。」
……
第二天,大老板的私宅。
「啊——!!!」
大老板一把抢过报纸撕的粉碎,只因头版头条实在太过嘲讽:《笨贼入室盗窃遇毒窟,良心发现怒报警——警方破获特大制毒案,小偷表示我是个有良知的华人?》
大老板面目狰狞,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如血。他手里的雪茄已经被捏得粉碎,菸丝散落一地。
「没了……全没了……」
大老板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那批货价值五千万!还有工厂!还有那几十个兄弟!全折进去了!」
站在下面的心腹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查!给我查!」大老板一把揪住一个手下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警察怎麽会知道那麽隐蔽的地方?那个去报警的小偷是谁?谁指使的?!」
「老……老板……」手下颤颤巍巍地递上一份资料,「我们……我们买通了警局内部的人。那个小偷已经被我们的人『弄』出来了。刚才一番『审问』之后,他招了……」
「谁?」
「是……是烂牙驹。」手下吞了口口水,「就是王九身边的那个头马。那个小偷说,是烂牙驹给了他两万块钱,让他去演这出戏的。丧波还给了他详细的地址和进入路线,告诉他怎麽说才能让警察相信……」
「烂牙驹……」大老板松开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那是真正动了杀心的眼神。
烂牙驹是王九的狗,烂牙驹做的事,就是王九做的事。
「好啊……好你个王九!」
大老板怒极反笑,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我本来还想留你一条狗命,慢慢玩死你。没想到你竟然敢坏了江湖规矩,勾结条子来断我的财路!」
这也是江湖上最被人不齿的行为。社团火并怎麽打都行,哪怕灭人满门也是江湖恩怨。但若是有人主动去报警,借警察的手来扫场子,那就是「二五仔」,是所有人的公敌。
「王九……」大老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把装饰用的武士刀,猛地拔刀出鞘。
寒光一闪,面前的实木桌角被整齐切断。
「传我的令。」大老板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是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召集所有人马。把压箱底的家伙都拿出来。哪怕是把九龙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找到王九。我要把他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还有,告诉道上的朋友。谁要是敢帮王九,就是跟我过不去。谁要是能提着王九的人头来见我,赏金……五十万!」
「是!」手下们齐声应道,杀气腾腾地退了出去。
别墅里恢复了死寂。
大老板提着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那个真正的「热心市民」,此刻正坐在温暖的别墅里,听着舒缓的音乐,等着看他走向灭亡。
「王九这颗棋子,用得差不多了。」
陆晨在自家的书房里,看着报纸上关于「警方捣毁特大毒案」的头条新闻,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大老板现在肯定疯了。疯了的人,就会露出破绽。」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小庄的号码。
「喂,是我。」
「准备一下。那个时机,快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小庄沉稳而冷酷的声音:「收到。枪已擦亮。」
挂断电话,陆晨看向窗外。
九龙的这盘棋,终于到了将军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