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玉成硬闯进陈家,但陈士成只推说不知道,什么都没说。
韩湛去卫所几个时辰了,至今还没回来。
也对,他这么多年不曾回来长荆关,军中那么多同袍兄弟,叙旧加上探查消息,的确需要花费许多功夫。
书打开着,许久不曾翻动,慕雪盈思绪飘忽。
喝酒了吗?他说过的,军中只看两样,能不能打,能不能喝。戈战一见他就说要跟他痛痛快快喝一场,以他的性子,必定不会在同袍兄弟面前推脱,所以他现在,喝了多少,有没有醉?上次见他喝酒还是冬至那天的宫宴,他喝了很多,上好的剑南烧春一杯接着一杯,说话时呼吸里都带着酒香,让她这个没喝酒的人,也觉得醉意昏沉。
仿佛突然就嗅到了酒香,头脑恍惚着,看见花影被月光照着,拖上窗纸,看见花影之中,一道颀长的身影。
第99章
傅玉成踩着刁斗声穿过前院, 走向后院。
家中都是女子,为着安全起见,临睡前他都会在院里巡查一番, 看守门户。
也就因此养成了习惯, 每晚都会在她窗外站一会儿,有时候只是默默看着窗纸上她的影子, 有时候隔窗跟她说几句话,天气一天比一天暖,春天的夜里,空气中都带着花草的清香。
只是今夜, 她窗前已经有了别人。
傅玉成下意识地向墙后隐住身形, 随即认出了那个人。韩湛。
独自站在她的窗外, 不言不语,月光把他的影子推上窗纸, 长长的,掩在她窗外那株樱桃花影里。
窗户突然开了, 她的脸半掩在窗后,看不分明:“你回来了?”
“回来了。”傅玉成听见韩湛的回应, 不同于他在狱中听见的冷肃,不同于白天里的端严, 这声音轻得很,几乎像此时默默落下的樱花了。
月光亮得很, 给隔窗相望的两个人都披上一层水一样的柔光,他们都没再说话,只是这样默默看着,站着。
傅玉成觉得冷,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 窗前灯影一晃,随即门开了,她走了出来:“喝酒了?”
韩湛低头看她。喝酒了,喝了很多,虽然还不至于醉,但也有了醺醺然的感觉,于是此时看她便带着一层朦胧的晕光,她躲在晕光之后,空灵,缥缈,无法捕捉。
声音又低下去:“喝了点。”
她抬手,凑近,韩湛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然而那纤纤素手很快放下了,她停了步子,在合乎礼法的距离内仰头看他:“难受吗?”
“不难受。”韩湛低着头。若是忽略她刻意保持的距离,几乎像是从前了,他们还是夫妻的时候。当然那时候他只喝过一次酒,那时候的他,也全然不曾想到有一天她会离开,他会与她在此地重逢,相望而不能相拥。
爱恋如同春潮,轻柔着涌上来,又极力克制住,她就着昏黄的灯光细细打量着他:“我给你做醒酒汤。”
韩湛想,他一定是酒意上脸了,别人喝酒通常会面红耳赤,但他很少上脸,唯独过量之时脸色会发白。今天的确喝得太多了,许久不曾回来的故地,许久不曾见面的同袍,许久不曾见到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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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太多理由让他饮酒,然而他始终还是保持着清醒,因为他牢牢记得,要回来见她。还有那么多事,公事,要跟她说。
慕雪盈迈步向厨房走去。擦肩而过时,嗅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夹杂着春夜的花草香气,还有军营里特有的,男人、马匹和干草的气味,让眼前的人突然有了几分陌生,但陌生之中,又有让人呼吸发乱的熟悉感觉。
他转身跟来,脚步有些虚浮,伸着手似是想挽她,慕雪盈心里一跳,他很快又缩回手,只道:“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