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他,就越知道他是如何情深专注,在彻底放下她之前,他是不会另娶的,那么他孤身一个,又是如何度过一个个长夜?她走之后,他是不是又像从前那样,二更三点安寝,四更四点离开?
思绪缠绵着,眼前来来回回,都是韩湛的脸,沉默的,含笑的,与她耳鬓厮磨的,直到窗棂敲响,打断了一切:“还没睡吗?”
慕雪盈回过神来,推开窗户,傅玉成站在阶下:“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慕雪盈点点头:“手头还有点事,想着弄完再睡,师兄怎么也没睡?”
“有点睡不着,起来走走。”傅玉成望着灯火里她皎洁的脸庞。
躺下许久,眼前依旧晃动着齐六凶神恶煞冲向她的模样,让他后怕,心疼,后悔。他原本就无意仕进,舞弊一案更让他看清了在上位者眼中,是非曲直远远不及利益重要,他厌恶这样的官场,于是选择追随先师,追随她,以她的理想为理想,辅助她实现胸中抱负。但,每到她遇到艰险,他又会质疑自己的选择。
假如他去科举仕进,有个一官半职能够护住她,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这些天我反复在想,放弃仕进是不是太草率了。”
慕雪盈抬眼:“师兄是自己有意入仕?还是因为今天的事?”
门外,云歌端着茶水正要敲门,听见说话声忙又停住,躲进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窗外,傅玉成长叹一声。她太聪慧,太了解他,哪怕他不说,她也猜得出他的心事。“我在想就算今天暂时支开了齐六,但是明天呢,以后呢?我终归思虑不周,若是能有个一官半职,这些人也不敢这么对你。”
“如果这些人是因为师兄所以才高看我一眼的话,离了师兄,我依旧什么也做不成。”慕雪盈撑起窗屉,灯光如瀑,倾泻着在院中投下拉长的影子,“早晚都要自己闯,当初在丹城闯过来了,如今必定也能闯过来,再等等吧,也才四个月光景,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晚风浮动,花草香气丝丝缕缕在夜色中流淌,傅玉成久久不曾说话。她一直都是这样,从不抱怨环境的艰难,永远带着笑,鼓舞着所有人。相处越久,越确定她是领袖,是主心骨,是天上的月轮,让他心甘情愿仰望追随,做她光芒之下的信徒。
她乘风破浪,奋勇前行,那么,他也不能拖她的后腿。打起精神:“不错,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也才四个月,就收了这么多学生,假以时日,必定与丹城的规模不相上下。”
听她沉吟着说道:“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当初在丹城之所以比这边进展得快,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傅玉成连忙问道。
“在丹城时,我们是从纺织入手,这一项当时就能见到好处,”慕雪盈思忖着,“我们买了织机,提供了地方,大家立刻就能用上,立刻就能赚钱,有了钱就有了干劲,那些观望的人看见前一拨人得了好处,也就有信心加入进来,如此循环轮转,各人都赚了钱,利润还能用来添置新机子,培养新人,名声和好处都有了,所以各方才都支持,书院才能这么多年运转良好。”
傅玉成心中一动:“不错,眼下这边缺一个能立时见到好处的事情。”
“正是这么说,”云歌推门进来,奉上茶水给慕雪盈,“眼下我们虽然给她们找了学徒的活,但出师通常都要几年,学徒这些年却是没什么钱的,在各家看来,女儿们因为上学耽搁了干活、嫁人,又什么都没换到,所以很多人不满。”
“对,”慕雪盈点点头,“若是能找到一件像纺织那样的营生,各家得了好处,自然都会支持。”
可是,上哪里找呢?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有些犯愁。长荆关苦寒之地,连种粮食都艰难,像丹城那样养蚕缫丝更不可能,还有什么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