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昌思忖着,问道:“陈教谕上报说近来有外乡女子擅自办学,扰乱学风,家父命我过来查察,陈教谕可否详说一下具体情形?”
陈士成一下子来了精神,愤愤说了起来:“说起这女子,公子也许知道。”
杨子昌微哂,一个办野学的乡下女子,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女子闺名慕雪盈,乃是慕泓的独生女儿。”陈士成道。
杨子昌吃了一惊,竟然是慕泓的女儿!忍不住说道:“竟然是她,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丹城舞弊案,是不是就因为她师兄傅玉成?”
陈士成点点头:“不错,这个傅玉成如今就在此地,跟慕雪盈一道办学。老夫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陛下英明神武,处置了舞弊案,还了傅玉成清白,还派人送他还乡重新乡试,他竟然弃考,还说什么以后不准备再考,跑到这地方跟着个女人办学,简直是岂有此理!”
杨子昌恍惚想起来听人说过,当初舞弊案之所以能够昭雪,仿佛是慕雪盈出了大力,但此案皇帝和太后都极是关注,甚至还亲自参与审理,也就因此案件许多细节都是机密,便是他这个学政之子对于其中详情,也都是不得而知了。
但慕雪盈一个女子,能够替傅玉成伸冤,在皇帝和太后都亲自参与的案子中露头,如今又离开原籍跑到长荆关办野学,杨子昌直觉,这个女人不简单。
思忖着说道:“既然是傅玉成主导办学,他在丹城一带有点名气,又是慕老先生的亲传弟子,倒也罢了。”
“哪里是傅玉成主导?真要是他我也就不说什么了,”陈士成直摇头,一脸不赞成,“傅玉成只是个帮忙的,拿主意说话的是慕雪盈。”
杨子昌又吃了一惊,一听说有傅玉成,他立刻认定傅玉成才是主事之人,竟然是慕雪盈吗?“她一个女人,有这本事?傅玉成甘心听她的?”
“可不是么,傅玉成对她言听计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老夫真是看不下去。”陈士成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最令老夫痛心的是,她这个办学居然男的女的都收,这不是秽乱乡里吗?!”
杨子昌顿了顿,觉得他这话有点严重了,京城乃至云中州富贵人家的女儿多有读书认字的,家塾中同族男女一起读书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不过长荆关是小地方,军户又多,并非同族的男女一起读书的确有点匪夷所思了:“若是男女混杂读书,确实不妥。”
陈士成顿了顿:“倒也不是男女混杂一起读书,她这个书院古怪得紧。”
说话时已经来到一处院落跟前,杨子昌抬眼,就见粉墙灰瓦,院门半掩,两棵高大的杏树车盖一般伸出院墙之外,胭脂色的杏花一簇簇开得热闹,花荫之中,隐隐传来女子读书的声音。
“就是这里,”陈士成停住步子,“慕雪盈和傅玉成就在这里头办学,还有个叫宋云歌的女子跟他们一起。”
杨子昌看见大门上“放鹤书院”四个大字,笔力遒劲,一看就知功底非凡,落款写着慕雪盈,果然是慕泓的女儿,这笔字是真的好。只是这个放鹤,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正思忖时,忽地一个八九岁年纪,破衣烂衫的小姑娘边笑边喊地跑了进去:“慕姐姐,我今天的活做完了,我能上学了!”
“这个就是慕雪盈收的女学生,她爹是镇上卖豆腐的,”陈士成紧紧皱着眉头,“慕雪盈腊月里来的,正月里开的放鹤书院,头两个月没什么人来,后来陆陆续续开始进人,到如今已经收了十个女学生,年龄从五六岁到三四十岁都有。”
“怎么,三四十岁的也收?”杨子昌这下是真正吃惊了。就算是京中的富贵人家,也都是只教未出阁的女儿,哪有教三十四岁妇人的?再说女儿家知书达理也是夫家的体面,三十四岁的妇人要顾家养孩子,甚至都有孙子了,还读什么书?“这成何体统?都嫁了人,怎么还能男女混杂一处?”
“倒也不是男女混杂一处,”陈士成舔舔嘴唇,“慕雪盈虽然也教男子,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