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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风雪来得急,他两肩双鬓都落了一层白,睫毛上的雪已经凝成冰花,染一层寒意。皇帝冷冷看着,他是越来越放肆了,仗着昔日同袍之情,敢对他说这些话:“你如何能断定?”

车子慢下来,韩湛躬身行礼:“陛下乃是继承大统,非是入嗣,先帝只是陛下的叔父,陛下追尊生父,于情理伦常都无妨害,况且追尊先太子自古以来多有先例,眼下虽然太后反对,但假以时日,天下人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尤其是士子们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追尊之事自然再无异议。”

皇帝脸色渐渐缓和。不错,当初择选储君之时,太后曾要求他以嗣子身份过继,他坚持回绝,为的就是今后行事方便。如今在身份上他只是先皇的侄子,并非嗣子,便是追尊生父,谁敢说不合礼制?淡淡道:“你说得轻巧,这都几年了,可曾有半点进展?”

“士子们最恨的几件事,一是科场不公,寒窗苦读十年反而被舞弊者抢占了机会,二是富贵子弟仗着钱财家世占尽了便宜,还要欺凌寒门。这两条此案全都占了,陛下只要还傅玉成清白,严惩徐疏和孔启栋,天下士子都会知道陛下最是公正公平,知道陛下会为他们做主,如此必然天下归心,人心所向,何事不能成?”韩湛道,“臣敢断言,不出两年,必定会如陛下所愿。”

说得这等好听,还不是想为傅玉成翻案?皇帝微哂,不过,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如今案情已经审得明白,能动的手脚极是有限,孔启栋绝不能留,成事不足的人死不足惜,只可惜折了高赟这员干将。

但,他求的是追尊之事能成,真要能达成目的,倒也不必计较一时之失。“若事情不像你说的那样,朕唯你是问。”

“是。”韩湛松一口气,听这语气,眼下这关,也算是过了,“若事不谐,但凭陛下处置。”

皇帝看他一眼,摇唇鼓舌,出生入死,为的无非都是慕雪盈,谁能想到古板无趣的韩子清会有这么一天!“你夫人聪慧机变,绝非池中之物,子清,别昏了头。”

韩湛顿了顿,一时说不出是苦涩多点,还是甜蜜多点。是啊,她绝非池中之物,放鹤先生名满天下,岂能甘心雌伏内宅?他能给她的,真能够抵得上她需要放弃的一切?

皇帝合上窗:“别再跟着了,回去收拾整理,尽快移交都察院。你的欺君之罪朕择日降旨处置,不过你夫人,朕不会再追究。”

辇驾一霎时走远了,韩湛转身回头,慢慢向都尉司走去。

欺君之罪非同小可,都尉司主官这个位置大概是坐不住了。也好,他原也打算休个长假好好陪她。他们还可以去长荆关,路上他可以向她述说种种因薛放鹤而起的患得患失,妒忌不安,她必定会羞他的脸,笑他连自己的妻子都认不出来。

可是,事情真的能如他心中所愿吗?步子越来越慢,韩湛不敢深想。

但走得再慢,终也是回到了都尉司门前,韩湛抬眼,昏黄灯火下她撑着伞迎出来,向他一笑:“子清。”

一霎时满天乌云消散,至少眼下,她还是他的妻,至于将来,到跟前再说。

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没事了。”

慕雪盈仰着脸,他幽深眉眼带着笑,带着眷恋,定定看着她。没事了,他替她扛下了最凶猛的风雪,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她真的能一走了之?

“走吧,”韩湛挽着她进门,“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