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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黎氏的言行举止绝非蛮不讲理的人,也许就是因为这么多年的打压轻视和孤立,才让她之前显得那么可笑、可恶。不是黎氏的错,是这吃人的韩家,把好好的人变成了这样。韩湛上前一步:“那么对母亲呢,也是问心无愧?韩家欠她那么多,老太太可曾感恩?”
“亲事是她家攀附,她得到了地位荣耀,公平交易,有什么可说的?”韩老太太冷冷道,“嫁进韩家,就要做好为韩家牺牲的准备,要是连这个的做不到,那就不配做韩家妇。”
“自小老太太就教我要光明磊落,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①,可老太太做到了吗?”他高大的身形被灯火照出浓重的阴影,带着沉沉的压迫感,“老太太若是问心无愧,为什么一再阻拦我查账?为什么我问一句,就要责问我妻?”
“放肆!”韩老太太厉声道,“你是为了慕雪盈来指责我?”
“非是为他,是为公理。”韩湛丝毫不肯退让,“老太太行事不端,侵吞儿媳嫁妆,有悖公理伦常。”
“放肆!”韩老太太勃然大怒,重重一个耳光扇过来。
苍老干瘦的手指划着眉尾掠过,韩湛低垂眼睫。
她曾多少次抚摸那里,带着怜惜,带着爱意和相知,如今这断眉,却要受这一耳光。他半生只为韩家,出生入死,任劳任怨,可他连自己至亲之人,却都辜负。“若是老太太堂堂正正提出来要我帮扶二房,我责无旁贷,可这样背地里行龌龊手段,还要打压恩人,此乃小人行径,令我不齿。”
韩老太太怒极,抬手还要再打,他冷冷一瞥,陡然的威压之势让她心中一凛,那耳光迟迟不曾落下,半晌,韩老太太深吸一口气:“你是长房长孙,韩家将来的家主,扶持家族你责无旁贷!”
“我活到如今,全都为了韩家,为了帝王之恩,但如今我有了妻,将来还会有自己的儿女。”韩湛的声音温存起来,“我的责任,绝不会变成她的重负,我绝不会让她像母亲那样忍辱负重,也决不会让她变成老太太这样。”
她这样,是怎样?韩老太太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开:“这件事我不会隐瞒,从今往后,这家里任何见不得光的事,我都不会再隐瞒。”
韩老太太挺直脊背坐着,许久,死死捂住心口。
东府。
香浓衾暖,慕雪盈睡得正沉,恍惚中感觉床榻一沉,身边有人躺了下来。不觉得惊怕,因为,她知道是韩湛。半梦半醒中搂住他微带凉意,肌肉坚实的身体,自己也有点分不清是不是梦,只凭着本能向他怀里窝了窝。
“子夜。”听见他轻柔的语声,带着点闷,还有些发涩,他深深嗅着她,鼻子蹭着她的头发,微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
慕雪盈觉得他好像有点怪,然而太困了懒得多想,带着慵懒的倦意,半睁半闭着眼睛:“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想你了,回来看看。”发丝间传来他含糊不清的声音,他下巴抵着她的头,说话时让她觉得头皮里一阵一阵发痒,“我抱抱你就走。”
“睡一会儿吧,多冷的天,”慕雪盈含含糊糊说着,“公事是忙不完的,身体要紧。”
韩湛低低嗯了一声。不是为公事,乃是私事。撕破了韩府金马玉堂的遮羞布,露出内里不堪的真相,这样污浊的家,这样压抑的后宅,这样唯一明亮,唯一温暖,唯一干净美好,让他贪恋的她。
他何德何能,能遇见她,娶了她。
抱着,抚着,吻着,她软得很,热热暖暖的一团,在他怀里闭着眼睛,韩湛压抑着心里的愧疚和不平,太晚了,她太困了,明天再找时间跟她说,今晚就让她好好睡一觉。
以唇丈量,膜拜,起初心无杂念,渐渐被另一种情绪代替,暗夜里慢慢灼烧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