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氏模糊觉得不对,怎么是害了他?就算害,也是害了韩湛,害了慕雪盈。这念头模糊只是一瞬,立刻又硬着头皮否认:“你别胡说,我没有,安排个酒怎么还不行了?”
“你不仅安排了酒,你还让人买了淫羊藿和肉苁蓉,那天你还让周妈妈去厨房熬了。”韩愿一字一顿,在异样激烈的恨意和悔恨中死死盯着她,“那个药是做什么的,你要我说吗?难道你要跟我说是给父亲熬的?”
淫羊藿,肉苁蓉,慕雪盈知道这两味药,都是壮阳助情的。席上喝的是药酒,所以韩湛才没尝出来自己杯中的酒被偷偷换成了助情的酒。而她恰好去找韩湛,几下里都碰上了,最终成了这个结果。
“嫂嫂,”韩愿一双眼血红,直直看着她,“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是她害了你。”
他连着查了几天,韩湛的人个个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肯透露,让他越发确定就是韩湛动的手脚。他那么欢喜,以为马上要揭破韩湛丑恶的面目了,却突然从黎氏院里的人口中得知,那天韩湛的仆从都是黎氏派人支开的,再查下去,就查到了酒,查到了突然出现的淫羊藿和肉苁蓉。
转向黎氏:“你还敢说不是你?”
“我,我。”黎氏嘴唇哆嗦着,不自觉地又看了眼慕雪盈,她依旧脸色平静地站着,但从前总是含笑的眼睛里一丝笑意也没有,黎氏突然恐慌到了极点。
到现在才发现,她不怕韩愿追究,甚至不怕韩湛追究,但她害怕慕雪盈知道真相。最开始那会儿她觉得这事是慕雪盈占了便宜截了胡,所以不待见她,处处针对磋磨,但这些天两个人越来越亲近,她才慢慢意识到,这件事,是她对不住慕雪盈。
无论结果如何,一个黄花大闺女摊上这种事,当时该如何恐惧?事后被人当成是罪魁祸首,又该如何耻辱委屈?慕雪盈再大度,也不可能不计较。夜深人静时想起来,黎氏常常也惊得浑身冷汗,想坦白,又不敢坦白,一天天拖下去,一天天更亲近,一天天恐惧越来越重。
此时突然被韩愿揭破,黎氏在恐慌之中,又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解脱。就这样吧,先前她就没跟她计较,也许这次也不会计较呢?看着慕雪盈,嗫嚅着:“我不是存心,儿媳妇,我真的不是存心坑你。”
慕雪盈也知道她不是存心,计划中去韩湛院里的应该是吴鸾吧,韩湛不肯娶吴鸾,黎氏没了办法,所以用这种招数。
事发之后没多久她就想明白了这件事,但韩湛没有追究,她就不能追究,却没想到会在这时候,以这种方式,被韩愿揭破。
“儿媳妇,你别生气啊,这结果,这结果不是也不差吗?”黎氏见她不说话,越来越急,几乎是语无伦次,“老大对你挺好的,要不是这样你们也不能成亲,这也是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吗?慕雪盈抿了抿唇,将涌上的愤怒压下去。如果单从利益的角度来看,算是吧。但她绝没有想过以这种方式与韩湛捆绑在一起,当时的她其实还有别的选择,未必需要搭上自己。
黎氏看她一直不说话,又慌了:“儿媳妇,你说句话呀,我真的没想过害你……”
“可你却害了她,”韩愿几乎是嘶吼起来,“你还害了我!”
却忽地听见慕雪盈平静的语声:“韩愿。”
韩愿回头,她看着他:“你跟我来。”
“儿媳妇!”黎氏急急叫了一声,她没回答,淡淡看她一眼便往外间走去,韩愿也跟着走了,无声无息,门关上了,黎氏怔怔地站在原地。
忽然发觉,这件事,好像含糊不过去了。
她虽然没发怒也没责怪,但她真的生气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