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性情温顺的摩托蜥正趴在阴凉处打盹,看到有人来,其中两只立刻精神地站起身,摇头晃脑地凑过来。
租藉手续简单。
张剑英和亚伯特各自骑上一只摩托蜥,这种宝可梦奔跑起来平稳而迅捷,载着他们沿着山道,很快来到了第二块介绍牌所在的北上中心。
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可以俯瞰大半个村落的屋顶。
介绍牌立在路边,内容比第一块更加具体:「相传鬼拥有四个闪闪发光的神奇面具,鬼所施展的可怕力量正来自这些面具:
·戴红面具时,能让周围剧烈燃烧·戴蓝面具时,能让川流停止·戴灰面具时,能轻易粉碎坚硬岩石·戴绿面具时,能让草木茂盛生长宝伴们在倒下之前夺走了3个面具,从而完全封印了鬼的力量。」
「四个面具——只夺走了三个?」
亚伯特抄录完,眉头皱得更紧,「那第四个面具在哪里?是被鬼带走了,还是遗失了?如果鬼的力量完全来自面具,被夺走三个后应该已经力量大减,为何宝伴们还会倒下」?而且,完全封印」——如果还有一个面具流落在外,这封印真的算完整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显示他的思绪正在高速运转。
张剑英没有回答,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些自制的能量方块,喂给两只跑了一路丶微微喘息的摩托蜥。
摩托蜥开心地咀嚼着,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用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疲惫一扫而空,显得更有干劲了。
「看来,答案可能在最后一块介绍牌,或者封印鬼的地方本身。」
张剑英拍了拍摩托蜥的脖子,翻身上去,「走吧,去乐土荒地。趁天色还早。」
乐土荒原位于鬼山的西南侧,是一片相对平坦但岩石裸露丶植被稀疏的区域。
夕阳的馀晖将这里染成一片金红,透着苍凉与孤寂。
第三块介绍牌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砾石之中,两人走上前,查看着信息:「鬼被宝伴们击败,但为防止鬼再次复活危害村庄,村民们在乐土荒地设立了结界,永远封印鬼的力量。传说如果有人接近封印之地,就会看到鬼的幻影,所以村民们警告大家切勿靠近这片区域。」
「结界——封印之地。」
亚伯特环顾四周,「看来,传说中的鬼」就被封在这片区域附近。那些盗猎者所谓的「幻影」,会不会是封印松动的迹象?」
张剑英望向不远处那座在暮色中轮廓愈发深邃的鬼山,平静地说:「来都来了,又正好在结界区域附近,不如找找看?看看这个被封印的鬼」,到底什麽样。说不定,还能找到那失踪的第四个面具的线索。」
这个提议正中亚伯特下怀。
他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调动起来。
「好!今晚我们就在这附近扎营。明天仔细探查这片区域。」
两人没有返回村子,而是选择在鬼山脚下一处背风避光的平坦空地扎营。
张剑英又拿出一些能量方块感谢两只摩托蜥,拍了拍它们,示意它们可以自行返回租车行。
两只摩托蜥亲昵地蹭了蹭两人,这才摇头摆尾地顺着来路小跑离去。
帐篷很快支好,便携炉点燃,简单的晚餐香气弥漫开来。
亚伯特坐在帐篷口的摺叠凳上,对着打开的便携电脑,快速录入今天收集到的三条传说文本,并附上自己的初步分析和疑问。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张剑英则靠坐在土台龟身旁,打开自己的图鉴,将今天拍摄的三块介绍牌照片和简要说明,发送给了远在神奥的竹兰。
没过多久,图鉴微微震动,显示「已读」。
片刻后,一个烈咬陆鲨的头像回复了信息:「有趣的传说。任务怎样。北上乡景色如何?」
张剑英笑了笑,回覆:「任务顺利。传说蹊跷,正在调查。景色——有鬼,算特色景点吗?」
点击发送。
他收起图鉴,看向远处完全沉入黑暗的鬼山山影。
山风吹过荒原,发出低低的呜咽,仿佛真的有什麽在看不见的地方徘徊。
一行人都未曾注意到,在鬼山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岩石后面,一双眼睛正望着山下那片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营地,怔怔出神。
那是一个小小的的身影。
它抱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头上顶着一片巨大的叶子,怀里紧紧搂着一面刻画着笑脸的绿色面具。
面具是它唯一的珍宝,是那个男人留给它的最后念想。
营地里的情景,让它冰冷了太久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营地虽然显得乱糟糟的,却又那麽热闹,那麽温暖。
橘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出两个人类忙碌或交谈的身影,还有几只形态各异的宝可梦在旁边玩耍丶休息。
一种它曾经非常熟悉丶如今却遥远得像梦一样的,生活的气息,随风飘了上来。
记忆的闸门被这熟悉又陌生的温暖气息撬开了一条缝隙,如同汹涌的潮水淹没了它。
许多年前,它也有过这样一个「家」。
不大,甚至有些简陋,就在这山林的深处。
那是一个和山下村民长相很不一样的人类,带着它漂洋过海,来到这个偏僻的地方。
因为外貌的差异,他们不被村子接纳,甚至受到歧视和排挤。
那个人类从未抱怨过,只是带着它隐居在此,用灵巧的双手搭建木屋,开垦一小片菜园。
村里唯一友善的木匠给他们做了几个面具。
红面具让炉火烧得更旺,在寒冷的夜里带来温暖;蓝面具能让小溪暂时平静,方便取水;灰面具能轻松敲开坚硬的树果;绿面具能让屋前的小花园生机勃勃————
那曾经是它最快乐的时光。
虽然只有他们俩,虽然远离人群,但每一天都充满了简单的欢笑和满足。
直到那个祭典的日子——
山下传来热闹的鼓乐声和人们的欢笑,它按捺不住好奇的心理,拉着那个人类的衣角,满眼渴望。
男人摸了摸它的头,宠溺地笑了笑,同意了。
它兴高采烈,偷偷溜下山,远远的混迹在人群边缘,看着从未见过的热闹场面,开心得手舞足蹈。
半山腰,怔怔出神的小小身影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它攥紧了拳头,内心充满悔恨。
脑海中画面继续闪过。
就在它沉浸在祭典氛围中时。
三只贪婪丶卑劣的窃贼,趁它外出的时候,偷偷潜入了山中的小屋。
它们被那四枚精美的面具所吸引,想要据为己有。
男人拼死抵抗,护住了它最常玩耍的碧草面具,却被那三只窃贼毫不留情地围攻,受了致命的伤害。
当它心满意足地回到山中,想像着如何向他描述祭典的精彩时,看到的却是躺在血泊中丶气息微弱的男人,以及被破坏得一片狼藉的小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染血的绿色面具塞到它手里,对它露出了一个和往常一样温柔,却充满不舍与歉意的笑容,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面具冰冷的触感将它从残酷的回忆中拉回现实,小小的身影沉默地戴上面具。
两行晶莹的水珠,无声地,顺着刻画着笑脸弧度的绿色面具,缓缓滑落。
它抬起小手,隔着面具,轻轻擦去水迹。
为什麽要出去呢?
如果不出去,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如果当时自己在——是不是就能保护他?
无数个「如果」和悔恨,如同剧毒的藤蔓,数百年来日夜缠绕着它的心。
它抱紧面具,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绿色面具上笑脸的弧度依旧,却仿佛在嘲笑着它的孤独与无力。
山下,营地的火光在夜色中轻轻摇曳,像一颗遥远的丶温暖的星。
但那温暖,不属于它。
它只是,一个孤独的丶戴着笑脸面具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