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冠山,古老遗迹。
特训结束的日期越来越近,一个出乎张剑英意料的问题悄然而至。
伴随着能量积累的越发深厚,对精神击破奥义的领悟日益精进,奇鲁莉安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出进化之光。
白光如同破晓的晨曦,预示着生命层次即将迎来跃迁的喜悦。
然而,每一次光芒刚刚亮起,就如同被无形的手掐灭,会被奇鲁莉安自己用近乎本能的超能力强行压制下去,只在空气中留下些许能量涟漪和它紧绷的身体。
张剑英起初以为是进化时机未到,或是需要某种特殊的契机。
他请教过古斯塔夫,大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奇鲁莉安一眼,淡淡说道:「顺其自然即可。」
直到几日后的深夜,张剑英被一阵压抑的丶带着悲伤与恐惧的精神波动惊醒。
波动来源于奇鲁莉安,如此强烈,以至于穿透了它平日设下的精神屏障。
他悄悄地靠近,借着从遗迹穹顶裂隙洒落的清冷月光,看到在营地边缘独自冥想的奇鲁莉安,紧闭的双眼中,竟滑下了两行晶莹的泪水。
张剑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延伸出自己微弱的波导。
就在波导触及的瞬间,陷入噩梦中的奇鲁莉安身体僵硬了一下,它察觉到了训练家的探知。
但这一次,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筑起心防,反而像是终于承受不住内心的重负,任由那些梦中破碎的画面与汹涌的情感洪流,顺着波导的连接冲击着张剑英的意识:
『不要...不要改变...』
冰冷丶刺眼的实验室白光,取代了所有色彩。
金属仪器运作的单调嗡鸣,压抑得令人窒息。
『就这样就好...现在这样就好...』
一只沙奈朵毅然决然地挡在还是一颗精灵蛋的它前方,面对某种未知的威胁。
温暖却虚弱念力护盾撑开,如同最后的壁垒。
『母亲...』
然后,是护盾破碎的声音,如同心碎。
沙奈朵模糊的影像在强光中回过头,眼神眷恋且决绝,随即能量光芒彻底消散,只留下虚无与冰冷...
『不想失去...不想像母亲那样...消失...』
『现在的距离...刚刚好...能感受到温度的距离...』
『再高一点的话...还会这样自然地拍拍我的头吗?』
『进化...意味着分别吗?像母亲那样...』
张剑英的心被这些碎片化的心绪紧紧揪住。他悄然退开,内心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疼惜。
他终于明白了,奇鲁莉安那些微妙的举动。
精准保持的高度丶喜欢坐在他膝头的习惯丶使用念力时的珍视姿态,全都源于这颗敏感心灵最深处的恐惧。
它拒绝进化,并非不愿变得更强,而是恐惧「改变」本身。
恐惧进化后更加高挑的身姿,会打破眼下这份它小心翼翼守护着的亲密距离。
恐惧力量的增长与形态的转变,会像梦中那个为了保护它而消失的母亲一样,带来不可预知的分离。
想通这一切的张剑英,心中五味杂陈。
有对奇鲁莉安过往伤痛的疼惜,也有几分如同看着含苞花朵不愿绽放的淡淡遗憾。
但这遗憾就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了片刻的涟漪,便被他沉入名为「理解」的湖底。
……
日常的训练过后,张剑英和古斯塔夫站在崖边,俯瞰云雾缭绕的山谷,他提到了奇鲁莉安的情况。
「大师,奇鲁莉安它,似乎内心在抗拒进化。」
张剑英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了然的语气,「我尊重它的选择。」
古斯塔夫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远方,好像能穿透云雾,看到更深远的东西。
「察觉并尊重夥伴内心的桎梏,是训练家迈向成熟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