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坎元所化的旋风冲势骤减,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在其中艰难而缓慢地扭曲丶挣扎,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他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又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魂体!
「小杂种……这是什麽阵法?!」灰坎元的声音从旋风中传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绝非普通道门阵法。
「你也是术士?你什麽时候布置的!」
庞大的阵法需要术士才能布置出来,而且越是强大的阵法事前准备越多。
特定的方位,事先准备的材料符籙,执行人,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为什麽他能布置出来,难道他是术士,提前算到他们的到来?
「我可不是什麽术士!」
越是强大的阵法,事前繁琐的准备缺一不可,这个阵法确实不是他布置出来的,而是他「画」出来的!
这个阵法他在白云观典藏中看过,刚才的间隙,他将所需要的材料甚至阵法路线画出来,埋入地底,然后升维成真,变成了真实的法阵。
王清阙右手一划,画出一模一样的「王清阙」。
王清阙催动阵法的连结丝滑地送给「王清阙」,「王清阙」眼神空无地结印支撑起法阵运行。
王清阙退后一步,离开法阵范围,双指并成剑指在空中画着什麽,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北方玄天,杳杳冥茫。尊神真武,威镇八荒!」
随着王清阙最后一道彩色留痕勾勒完成并轰然绽放,虚空中响起的已非兽吼,而是一声仿佛穿越亘古丶肃穆恢弘的天地纶音。漫天风雪为之一滞,随即倒卷。
浩瀚的玄黑之水自虚无中奔涌而出,至精至纯的水行炁韵与凛冽无匹的北方杀伐之气交织升腾。黑水流转汇聚,并非凝结成龟蛇之形,而是在王清阙身前塑成一尊顶天立地的巍然帝君法相。
只见那法相披发跣足,显逍遥无羁之姿,身着玄袍,冕旒低垂,面容笼罩在深邃的玄光与水汽之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绽放着洞彻幽冥丶审判罪愆的凛冽神光的眼眸,如同北天寒星,穿透一切虚妄,直视下方邪魔。
手中持着一柄由玄冥真水与北炁杀机凝聚而成的北方黑驰衮角断魔机关枪,枪身幽暗,仿佛能将光线与灵魂一同吞噬,枪口所指,万邪辟易!
此乃执掌北斗丶主司命籍丶镇守北域丶荡魔伏邪的至高尊神——真武大帝之法相显化!
虽非真身,但其统御万类丶肃清寰宇的无上威严已沛然充斥天地。
砰!
灰坎元拼命撑爆了阵的残馀束缚,狂暴的阴煞炁息与无数阴影尖刺如同溃堤洪流,吞没了阵中残迹,疯狂刺向王清阙与那新成的帝君法相。
噗丶噗丶噗……
闷响连成一片。然而,无论是侵蚀血肉的阴煞,还是撕裂魂魄的影刺,在触及真武大帝法相周身自然流转的玄冥真水护体神光时,皆如沸汤泼雪丶暗影遇曦,瞬间消融净化,只激起圈圈深邃玄奥的涟漪。
法相足下龟蛇虚影昂首,更冰寒刺骨的玄冥之气弥漫开来,所过之处,灰坎元妖力浸染的活体阴影纷纷冻结丶僵直,而后如褪色污渍般无声湮灭。
「北……北帝真武?!这……这怎麽可能?!你这是机关枪?」
阴影深处,传来灰坎元魂飞魄散的尖啸,声音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调。
王清阙立于帝君法相之下,身形虽小,却与那巍峨法相气机相连,浑然一体。
他眼中彩光流转,穿透沸腾的邪炁,锁定灰坎元核心所在,借法相之威,声若天宪,恢弘降临:
「观汝所恃,不过阴影鬼蜮,吞噬邪道。」
他剑指再动,空中真武大帝法相手中那柄幽暗的机关枪亦随之微抬,瞄准灰坎元,一股「斩妖除魔丶断灭邪源」的极致杀伐真意已如九天寒风,锁死灰坎元所有气机。
「吾所持者,乃天道正序,世间真理,北帝威严。汝之邪道,当受天诛。妖孽,时代变了!」
最后一字落下,真武大帝法相眼中神光骤盛,手中幽暗的北方黑驰衮角断魔机关枪发动,如雨点般袭来的漆黑弹雨射向灰坎元,每一个子弹都蕴含斩妖除魔的玄武真意。
灰坎元发出绝望到极点的厉啸,疯狂催动所有本源与阴影抵挡,那道古老意念亦剧烈波动欲现……
轰——!
玄黑子弹与沸腾的阴影洪流对撞,并未爆响,反而发出一种如同万丈玄冰碾碎朽木丶又似无尽北冥吞没污流的沉闷湮灭之音。大片阴影连同其中哀嚎的魂影被无声抹除。
一道几乎涣散的灰黑烟气狼狈炸出,气息萎靡到极点,露出七窍流血的邓顺和从他身体飘出的阴灵。
真武大帝法相缓缓淡去,漫天玄黑水光与帝君威严收束,复归于王清阙指尖一点深邃幽光,没入体内。
雪地之上,唯馀一片被玄冥之气与无上帝威涤荡过的清净之地,以及斗法残留的凛冽寒意。
王清阙一如往常,只是衣角在战斗中被损毁。
他望向准备遁走的阴灵,准备画出锺馗捉妖,两道强横炁息正破空而来。
「捆仙符!!!」
几道蓝色符籙破空而来,束缚住阴灵,黑气散开,暴露出一种老鼠模样的灵魂,灵魂上散发着腐朽的气味。
陆瑾全身变白,长发飘扬,若不是身着挺拔西装,宛若仙人一般。
「叽!」
陆瑾望着不断挣脱甚至打算咬断符籙的鼠妖,冷哼一声,指尖在半空中划过,以难以想像的速度画出五道符咒。
「五重捆仙符!」
方洞天随后赶来,单脚落地,双手插袖,看了眼陆瑾,说道:「不行炁,不坐坛,别人需要一个时辰才能施展的捆仙符,老陆你能随手而成,你的通天籙大成了吗?」
陆瑾表情复杂地看向王清阙,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太乙救苦天尊,玄武大帝,这小子到底能召唤出多少神明。这份实力天赋,异人界年轻一辈到底谁能与其争锋,哪怕张之维那个老东西年轻时也能比过吗?
「啊,师爷,陆老爷子,弟子重伤。」
王清阙吐了口「画」出来的鲜血,气息萎靡,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陆老爷子就这麽把通天籙暴露在他面前,合适吗?不知道他是邪恶的王家小鬼吗?
王清阙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看向方洞天和陆瑾。
「呸,臭小子,昏迷了还睁开一只眼骗谁呢!」
方洞天看到王清阙睁开一只眼,气得大怒,从身后掏出棍子,亏他看到这小子吐血,还担心这小子呢。
王清阙打了个激灵,连忙起身往山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师爷弟子真的重伤,莫要打我啊。」
「捆仙符。」
陆瑾一声怒吼,铺天盖地的捆仙符涌向王清阙,「老方我帮你抓住他,狠狠揍他一顿!这小子演的太过敷衍把我们当作傻子了吗!」
「陆老爷子,师爷饶命啊!」
清冷月光的照耀下,两老一少的身影在山道上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