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给家里的两个小侍亲自置办首饰。京中时兴的喉纱布料、男用的玉簪禁步,还有云锦布匹、乐器、一整套的香具、茶具……就当做年节的礼物。
……噢,对了,再给风寒澈准备一份。
一边置办东西,一边正好想着圣人的意思。倒不是想封王之事,而是在琢磨圣人那道赐婚圣旨什么时候会九天神雷一样劈在自己脑门上。
陛下说得那几家虽然很好,曾经母亲也给她说过,可是她不能接受。
那要如何开口?总不能脸一红,跟待她恩重如山的帝母支支吾吾地说,汝男儿,吾养之……
停停停,这都偏到哪里去了。
顾棠置办好了东西,吩咐跟随自己的侍从带着东西回府。她下了马车,一路走到顾府的旧园。
薄雪飞降,顾棠沿着记忆中的路,沽酒而去,一直到这片旧园后方的湖边。
湖水尚未结冰,小舟胡乱横在岸边,渡至湖心,登上湖心小亭,果然见到顾家旧园后半部分整片的梅花林,红梅艳烈开放,幽香四散,跟园外的梅树接连成片,覆雪含霜,一路开到山上。
能完全看到这个景色的地方,就是这里。
梅树无人修剪,已经蔓延出墙头。顾棠望着熟悉的园子、梅树,极目远眺,以她的视力还能看到后侧门上面的那块匾额和积灰的对联。
对联已有数年未换。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对种种情况都很震惊,先是质疑“这真不是拍电影吗?”再是质疑“怎样确定我不是精神病?”……大概用了一两年时间,也就是差不多云儿如今的岁数,她才彻底接受现状。
顾棠很小的时候,经常听到一些刷新世界观的震撼语句,但听多了、习惯了之后,发现这简直是究极打工牛马的终身养老之地。
她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乖乖缩在娘亲的荫蔽之下,直到娘亲白发丛生、力不从心,直到她在军报战败后过门槛时摔得那一跤,磕碰的血落在官服上仙鹤的羽毛间。
顾棠吐出一口气,单手捧住脸,望着那片故园后面的梅林发呆,脑子空空荡荡。
好累。
什么也不想思考。
就当文武百官在那儿领鸡蛋好了,我才不会像娘亲一样跑过去调节劝架,不会为了政局稳定奏请圣人收回成命——什么万世清名,什么忠良直臣,没有用,我要当亲王!
薄雪在地上积了一层。忽然间,她回过神听到脚步的响动,一抬头,意外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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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涟看到她有一会儿了。
朝中为了她各执一词,文官们抡起膀子大打出手,她竟然躲在如此幽僻之地。
他仅允许内侍长跟随,随着宫侍准备的船扫过寒冷湖面,涟漪扩散,顾棠的身影一点点放大,萧涟也听到自己随着距离接近而一下比一下清晰的心跳声。
她一身玄狐裘,没有佩戴牡丹冠,一头墨发随意地用发带一拢,跟两人初见时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那时,她发间的银色发带换成了朱砂般鲜艳的红色,海棠暗纹的光泽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浓墨般的青丝间,一缕雪霜永恒不化。
她在想什么呢?
天下苍生,江山社稷?
朝中说她汲汲营营,是国贼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