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棠并不迂腐,她理解在官场之上,有时候就算不想贪、不想同流合污,也依旧身不由己。民众信赖的官员也许并不是清官、但起码不愧对百姓,这就算得上不是无能之人。
而民众不信任的官员,就算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可能比别人还更清廉一些,但误民就是本质上的大错。
她记载过程中,忽然看见自己的名字。跟其她人不一样,她的那一栏要长很多。
顾棠(钦差特使)北直隶信赖度85%,南直隶信赖度60%,幽州64%,延州73%,凉州91%…… W?a?n?g?阯?f?a?布?y?e?í?f?ü???e?n???〇?2?5????????
后面较低的地区,荆州只有13%,西州更是只有5%。
这两个地方顾棠还没有去过。
她亲自监督推行过新政的地方,信赖度都有40以上。看来顾棠让那些乡长、里长反复讲解国策,晓谕于民,到底没有白干。
特别高的地区,除了她赈过灾、出过力的北直隶,就只有凉州……凉州地处西北,临近边界,自然是因为她换来边疆未来几十年的安定,如今结盟修好、互通有无,百姓的日子变得好过了,才这么信任她。
那幽州和延州她也暂时没有去过……
她记得延州百姓给母亲立过生祠庙宇,母亲升任吏部尚书之前,曾经也在幽州做过地方官……难道是沾了母亲大人的光?
顾棠的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
有较好的民众基础,那就好办多了,说不定真可以完成那日在萧涟面前答应的——冬天就回去,陪他再过一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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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三十一年十月二十五,顾棠连续两封奏折递进宫,却没有等来回复。
她隐瞒未报,可是遥远的千里之外,皇帝已经被麒麟卫清查出来的一应结果重重一击,她们顾家母女默契地不开口,晋王自己这边却漏成了筛子。
庄惟天哪里是指点她,不过是借她当刀使、顺便坑她一把罢了。
皇帝春日得的小病,在心力交瘁之下拖延时日,到了深秋都没有治好。
此刻已临近冬日,按照顾棠最近汇报进度的奏折,很快就要完成任务,快则在年前、慢则明年春天,就会返回京城。
皇帝的病迟迟没有好转,宫中医官的压力一天大过一天,她们不敢直接告诉圣人,转而向大宫令透露实情。
大宫令苏吉正打发回去几个想要面圣的朝臣,听了几位医官的话,她本就焦虑不安的心情愈发沉没下去,再三确认情况,并叮嘱她们,此事绝不可以泄露。
当日傍晚,皇帝服完药,起身口述回复顾棠的奏折,奏折未完,瞥见大宫令在槛外的背影。
她的背影略显萧索,夕阳余晖之下,这个伴随皇帝长大的、微微有点胖的慈和女人,顶着花白的头发,在悄悄拭泪。
萧丹熙把她叫了进来。
“苏吉,”她预料到,如果没有大事,这个伴随自己多年的人不会忍不住眼泪。她做了三十年大宫令,永远都是那张和和气气、慈祥福气的脸。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苏吉跪了下来。
殿内寂静了一会儿,萧丹熙挥挥手,让拟旨的翰林学士退出去,屏退周围的女使、宫侍。
众人全都离开后,殿内变得寂寥空旷。只有熏笼里燃起的薄雾轻盈地扩散开,在两人之间萦回流荡。
大宫令终于开口了。她把头磕在地上,忍住哽咽,声音尽量平静:“太医院的院使陆青囊回禀,陛下……”
萧丹熙并不非常意外。
她知道苏吉说不出那些话,抬首看着她道:“还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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