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棠点点头,又是一阵飞快地记载,在小本本上翻了一页又一页。
随着各个管事的答话,她们也觉出味儿来了,这户部问了这么久,怎么不登记造册?
不是要重新丈量造册吗?光问,却不登记,这是什么意思?
问到最后,崔家的这些管事都有些不耐烦了。她们在崔尚书族中做事,平日里那些胥吏小官、录事娘子,末流的浊吏,见了她们都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地说话,户部就来了这么点儿人,连个穿靛袍、紫衣的都没有,可见全是芝麻大点儿的小官儿。
这帮人连贿赂勾结都懒得做,似乎要这位户部主事自行有眼色,登记完了直接滚蛋,一个个语气愈加蛮横,最后根本不回答,反而说:“大人,你到底是不是来清丈土地的,问东问西地为难我们,难道是要索贿?”
“是啊,你们要索贿不成?”
“我们都本本分分的庄户人,我们东家是最仁慈不过的。知道什么叫名门吗?名门大族!随便一位娘子的官职,说出来都吓得你腿软……”
“你日后还想不想有前程了,得罪了我们家,我们家可是有大学士……”
顾棠连连点头,仿佛很认可似的,齐刷刷又写了好几行。
正在这时,一人突然瞥见她一直捧着个小本本:“你干什么呢,说登记又不登记,嘀嘀咕咕地在这儿写什么东西?!”
众人的视线跟着唰得一下冲了过来。
顾棠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说的就是你!哪儿还有别人!”
最前方的户部主事腿都跟着一抖。
这叫什么事儿啊,这叫什么事儿啊!
顾部堂非要亲自插手这种底层胥吏做的脏活累活儿不说,还隐藏身份,一言不发,让人骂到顾大人头上,这户部的日子到底还过不过? !
她连忙上前一步,将顾棠护在身后:“我们乃奉旨行事,你们还要违逆朝廷么?还说什么索贿,根本是没有的事!”
“不行,她得把写了什么东西给我们看一看!”
“就是,这个人看起来形迹可疑,你们不会是在胡乱登记吧?这可不行,要是这样,我们是要告的……”
顾棠还未开口,面前的崔家管事们忽然向两侧分开,一下子收敛爪牙,低声说着什么“娘子来了”、“三娘子来了。”
崔家的三娘子名叫崔济,是礼部的新任官员,此人与顾棠同年中了进士,跟她在翰林院做过同僚。
崔济听闻户部来人,立即遣人告诉田庄上务必仔细小心。
这些做了几辈子的刁奴素来依仗主家、无法无天,平日也就罢了,这次可跟以前不同,户部的人不好得罪,陛下是铁了心地要施行新政。
然而她的消息去的太晚了,没等递过去,崔家的诸多管事已经被叫走。崔济坐立不安,亲自前往,一走近,便听到众人的声音。
她刚刚走近,这帮人竟似找到靠山一样,开口便说:“三娘子,她们要索贿!”
“是啊!还有这个人,这些小胥吏乱写一通,就是等着咱们给好处呢,对,就是她!”
崔济面色一沉,并不完全相信这些管事的话,可是世家大族,她正要拿出点大族的气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