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好意思吭声,萧丹熙又亲自取出一只卷轴,正是存放密旨,在出征前众目睽睽下交给她的那个。
顾棠接过来,在她的目光下打开卷轴,感觉这份量明显不对,比她带在身上时重了一些。一打开卷轴,里面的密旨呲溜一下从她手中滑下去,就这么长长地落到脚面上。
上面字迹密密麻麻。
顾棠:“…………”
居然……有这么长吗?
是不是太勉强了,陛下。
她默默地卷起密旨,一边卷一边看上面的字。从“将在外、圣命有所不受。”一直特赦到“私募粮饷”、“擅结盟约”、“军情不报”……真是一本特赦录啊!
顾棠看得嘴角抽搐,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表情,收好密旨,陛下的下一句话就幽幽地冒出来:
“顾勿翦,你今日是代朕杀人,律法礼节上不曾有亏,听懂了吗?”
顾棠点头如小鸡啄米:“可以代,可以代。”
皇帝见她如此乖巧,反而砰地把桌子上的茶盏砸在她脚边,指了指她,怒焰蹭地一下子直冒,半晌没说出话来,又片刻,硬生生压下去,不阴不阳地呵笑一声:“你当朕是你亲娘吗,上赶着给你解决首尾,给你收场。”
顾棠没躲,看了看地上的碎盏,道:“臣有错。”
“错哪儿了?”
“……”顾棠悄悄看她的脸色,“哪儿都错了。”
皇帝重重的哼了一声,收敛语气,好半天才道:“今晚三法司就会审你,你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自己机灵一点。”
“是。”顾棠假装自己很老实。
皇帝看她这不声不响的样子就生气。每天乖乖巧巧地闯下惊天动地的大祸,一言不发地得罪这么多世家大族,老老实实地忤逆了所有人!
她额角一阵抽痛,用手扶住额头时,心中不由想,难道朕以前也这样让顾太师头疼吗?
……不,绝无此事,朕肯定强多了。
皇帝缓了好半天,道:“唐天蕴曾经搜集过韩家旁支的罪证,朕搁着没理会,看来眼下也要翻翻旧账了。”
她手中的珠串滚动了一圈,忽而又道:“晋王、宁王两个,你觉得谁比较……”
萧丹熙有点不知道怎么用这个词。
顾棠琢磨了一下,实话实说:“臣浅见,两位王主没有一个能胜任,日后的大梁,恐怕就真是文官们说一不二。”
皇帝看着她道:“有你,也不行吗?”
“陛下高看臣了。”
帝母深深地望着她,过了几息,她忽然道:“你是不是不想辅佐她们?”
顾棠微微一惊,眨了下眼,抬眸看向圣人。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皇帝长叹一声,道,“可是,主少国疑啊。”
顾棠一言不发,在心中想,主少国疑,大臣未附。如果大臣不肯附,那就换一批肯附的大臣。
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除非,皇帝再次授予她兵权,以她在军府的威望,立刻就能做改制、削藩、土断的大事。
只是陛下还不肯,她也知道顾棠如今非常危险,就算她不会篡权夺位、谋逆反叛,但她的危险程度只增不减,把事情完全交给她做,动辄就会大乱,她现在要做出什么来,根本就难以预料。
像是要唤回顾棠一点儿良知似的,皇帝叹道:“你母亲可是至善仁人……”
顾棠伫立良久,说:“金刚怒目、菩萨低眉,俱为众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