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大的战役,便可以收复失地,这是顾棠一贯的想法和作风,将损失降到最低点。
“看来只能打一场硬仗了。”冯玄臻也知道一旦渡河被发现,自己这边将会处于劣势,“不如率军夜渡,今夜就动身!”
顾棠沉吟不语,眺望着对岸巡视的成队骑兵。
嘉穆巴乌这么经验丰富的一个人,她自然想到梁朝军队有可能夜渡庄河,对此防备得很严密。
她一时未语,忽然又有亲卫之中的一员从己方军营中追出来,到顾棠面前停下,向两人拱手后,凑过来低语几句。
顾棠思路一停,重复:“……自称……我的,男人?”
亲卫没回答,马上低下头看着地面。冯玄臻在旁边听得一笑,轻咳两声掩饰笑意,道:“这样苦寒之地,连遗民的聚集村落都很少见了,勿翦在这种地方,怎么还有蓝颜知己,真是情债欠了无数,天涯海角也还不完呐。”
顾棠摸了摸下巴,一时纳闷,脑中忽地灵光一闪,道:“好,我马上去见他!”
她知道这个“蓝颜知己”是谁了!
冯玄臻就这么一说,没想到顾棠竟然是这个反应。她大惊失色,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勿翦也会因为男人而快马加鞭地去相会么?真是奇闻。
顾棠没有解释,立刻跟亲卫回返军营。到了大帐之前,她翻身下马,追云踏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慢吞吞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踩了几下。
顾棠撩开营帐,抬头一看。
一个穿着一身黑色披风,戴着兜帽的背影出现在面前,虽然裹得严实,却还是能从身材比例看出是个男人。宽肩窄腰,衣袍下一双细长笔直的腿。
随着她脚步声响起,男人也转过身看向她,露出一张依旧英朗俊俏,却看着瘦了一点儿的脸。
顾棠跟那双蔚蓝如湖泊的星目相对,笑了一下,道:“难道库丘林狼母不给你饭吃?去而复返,怎么脸都瘦了。”
阿塔里摘下兜帽,露出他金灿灿的头发、还有编织过的发辫。他这次打理得特别仔细,发间簪着一朵朵深秋才开的白色小花,点缀在金发之间,整个人格外清丽。
顾棠注意到他嘴唇上还涂了什么东西,亮晶晶的,透明的质感,甚至他已经快要长死的耳洞重新被打了一遍,戴着单边的耳坠。
是一个淡青色的长穗子,中间打着寓意六畜兴旺的绳结,穗子垂到肩膀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阿塔里看着她的眼神亮了亮,然后立刻看她身后有没有人。见顾棠身边还跟着亲卫、以及一位别的将军,他微微有点不好意思的侧过身,道:“饭都有送来,只是我没胃口吃。”
“幸好是没胃口吃,而不是见了你娘不仅说不上话,还被训斥打骂。”顾棠走了过去,伸手捧住他的脸,上下端详了片刻,“没受伤吧?”
上次一别,她其实觉得,那有可能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阿塔里心中怦然狂跳,脑子混混沌沌地成了一片浆糊,一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咬着唇看向她的眼睛,道:“你……你受伤了吗?”
他从母亲口中得知了顾棠的战绩。
阿塔里问过母亲,顾棠有没有受伤,可是他娘却说,伤疤是女人的勋章,对他的担心不以为意。
顾棠岂止受伤,她都要靠流血把嘉穆巴乌耗死了,就那一场,留在她身上的伤痕便无数,有些已经愈合,有些还在皮肉生长中微微发痒。
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地说:“当然受伤了啊,嘉穆巴乌把我往死里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