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参与那些考生的宴会,也不出现在大多考生下榻的旅店。等到了放榜之际,宗飞羽也是打铁到深更,打算最后看一眼——就离开皇都。
次日一早,铺子外骤然响起吹打的乐器声。宗飞羽被人猛摇醒,翻身胡乱穿了衣服,起来一看,见到破旧的槛外立着一人。
四周尽是粗粝土路,枯树乱石。此人长身玉立,一袭浓绿金线礼服,戴着杏花珠冠。她听到动静后缓缓转过身,眉目晕染在朝霞之间。
宗飞羽双目瞪圆,心脏快要砰地跳出来——
虽然当初隔得很远,但她还是认出来这是那位年轻主考官!
她来这里干什么?莫不是……
宗飞羽喉结艰难地咽了一口空气,只觉得血液向头顶狂涌而去。
顾棠身后是两列兵部甲士,武妇们戴着喜庆的红花。她手持加盖了吏部、兵部印章的金花玉帖,上面有她作为主考官亲自签上去的花押。
“宗飞羽?”顾棠看着面前呆愣愣的中年女人,“圣人朱批,御笔将你选为武状元,授你为天河卫指挥同知。”
宗飞羽如坠梦中,呆呆地看着她,还未接下玉帖,蓦地撩袍下拜,行了礼,气壮山河地高声道:“师母!”
兵部稍后将会举办会武宴,作为本次的主考官,按理,自然是武进士的老师,武科多称“师母”。
宗飞羽比她大一轮还多,顾棠被叫得惊了一下,将人拉起来:“先换上礼服,拜谢圣人。”
宗飞羽粗糙的双手握着她,虽未嚎啕大哭,但眼眶早已湿热,半天才腼腆地憋出来一句:“恩师一路辛苦!”
“你这下榻之所……”顾棠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铁匠铺,笑道,“确实难寻。不过我亲自接你乃是圣上特许,算不上什么辛苦。”
除宗飞羽为状元外,其余一甲两位寒门,一位世家。待金殿上授官爵兵权,皇帝勉励嘉奖了几句话后,晚间便是兵部举办的会武宴。
会武宴上,寒门娘子大多极其恭敬,挨个上来敬酒,称顾棠为“恩师”。顾棠来者不拒,一一饮尽,谈笑自如,风度翩翩,未有一丝醉态。
在众人眼中,她简直在发光。
顾棠一边饮酒交谈,一边看着左下角不断上升的好感度提示。
直到轮到白笑萍。
白笑萍是二甲最后一名,轮到她敬酒时,她面色紧绷,嘴唇紧咬,手指将酒盏攥得咯吱咯吱响。
顾棠瞟了她一眼,笑道:“不该叫我一声师母么?看来你这句干娘,当初没叫成,总归是逃不掉的呀。”
她语调轻盈,声音温和,即便是有些轻佻戏谑之意,也很难使人发怒。
白笑萍脸色涨红,咬着牙,盯住她不放,忽然猛地自己灌了自己一杯,又倒满,开口欲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
顾棠见状笑出声来,举杯,屈指将酒杯轻轻与她掌中的杯盏碰了一下,磕碰声清脆悦耳。她道:“着实叫不出来,你叫一声姐姐也无妨。”
白笑萍的脸色腾得一下更红了。她豁然狂饮尽一大盏,嗫嚅半晌,说:“姐……”
这声调小得几乎听不清。
顾棠耳朵很好使,愣了一下,心说我开个玩笑,她怎么真叫啊?
在白笑萍身后,左玉镜抱着胳膊跟范明柳幽幽道:“真是让她爽到了。”
范明柳疑惑道:“你说什么呢?阿萍明明很愤怒啊,你看她脸都气红了,气得要杀人的样子。”
左玉镜敷衍道:“愤怒,嗯,愤怒。愤怒会冲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