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准备了许久, 应召入宫时打了一箩筐腹稿, 准备舌战群儒, 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糊在她们脸上。为此,顾棠还准备了一个足够硬的笏板,打算要是实在吵不过, 就甩开膀子当朝搏击。
嗯,不让我在兵部内部比试,决出主考官,就别怪我当面告诉圣人——你们都是酒囊饭袋、不堪一击。
太初三十年正月十三,顾棠应召入宫。
她掂量了一下笏板,觉得打人很疼、非常趁手,于是昂头挺胸迈入议政殿、挤进五品以上京官跟陛下的小会里,从容地行礼问安。
皇帝免了她的礼,赐座。顾棠环顾了一下四周,有座位的都是凤阁老臣,一个个年龄都能当她妈了,年轻资历不深却能坐下的只有自己,便开口推辞。
不是不好意思,是坐下之后,怕一会儿施展不开。
她谦逊推辞后,皇帝点了点头,道:“你那份奏请,迅之已经陈奏给朕了。”
迅之是礼部尚书韩观静的字。居然是韩老大人陈奏。
顾棠第一时间看向宋坤恩。宋元辅依旧面带微笑,平静而慈祥,如果脱去这一身公服、不戴栖凤阁学士的金牡丹冠,她简直就像一个普通又善良的老太太。
顾棠屏息等待皇帝的下一句。
皇帝顿了顿,却道:“跃渊,你主管着兵部,你说说看。”
严鸢飞虽是辅丞,但兵部尚书职衔由康王所领,康王受封后因为是皇亲而不能参加凤阁会议,导致再也无人升任尚书,所以兵部目前实质性的最高长官,就是严鸢飞这个左辅丞。
她垂首道:“臣以为……”
要来了。顾棠认真盯着她看。
严鸢飞顿了几秒,似乎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说:“臣以为顾学士之言可矣。”
顾棠准备好的辩驳缠斗卡在嗓子里。
她用那种很诡异的目光看向严鸢飞,心想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你要弃暗投明背叛萧延徽了么?
严鸢飞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对顾棠的视线视若无睹。如果她能不顾体统的话,可能也会跟顾棠痛诉某人的决策——臣等正欲相争,殿下何故先降啊。
顾棠一时间甚至觉得她还有后话没说,这似乎是什么以退为进的计谋。
但是没有,严鸢飞说了这几个字之后,就像心死了一样,目光淡淡地看着地面,再也没有后话了。
众人都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表态。
嗯,这就完了吗?
不继续说下去了?
韩观静眼皮微动,轻飘飘地撩了她一眼。倒是她女儿韩摘月按捺不住,脱口而出道:“此事未有先例,不合祖宗规矩。”
顾棠精神一振,太好了,有人反驳,马上进入状态道:“祖宗是陛下的祖宗,是万民之祖宗。陛下日后亦是祖宗,未有先例,自陛下允准始,今朝便开先例。”
韩摘月看向她道:“顾大人身兼兵部司正,自然也要参与这场比试,若是你比不过旁人,是不是也要贬黜你?你不行,便卸了这司正的职责,老实做个翰林,当个讲经官,也就是了。”
顾棠答:“理所当然,愿为表率。”
韩摘月的话噎了噎。她虽然也向康王殿下靠拢,但比起严鸢飞来说,不过算是略微有倾向的世家,其实多为自己谋算。
她出言为难,本质上是为韩家那两个工部司正耿耿于怀。
顾棠已扎根发芽,让韩摘月依稀望见一只年轻的鲲鹏展翅遨游,迟早会遮盖江山半壁,逼得人没有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