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棠一介宠臣,分明不干她的事……不过她似乎一贯如此,小节有亏、大义成全。对私德和非议全不在乎,只在乎国体大局,为此能放下恩怨。
萧涟将信纸拿得更近,除了淡淡的水墨气味外,纸上似乎还渗着她指间隐约的椒兰清香。
“内侍长。”他叠好信纸,开口道,“请许内宰带十几名宫卫,到东西两城的赈济粥铺去监督维护秩序,我记得这几年都发生过不大不小的一些乱子,好看着些。”
萧涟竟也“多管闲事”起来。
他从前对这样的事大多不会记挂在心上。
内侍长点头领命而去。
内侍长已过中年,他的身份和年龄跟内宰交流再合适不过。许内宰的地位虽然更高,但不适合直接听萧涟的差遣。
许内宰听了这话,便带上三泉宫的宫卫前往。
此刻,顾棠正坐在赈济粥所的小破衙门里,拢紧自己的裘衣,齿关发寒地说:“你急也没用,凤阁不管,你写一百份儿折子也不管事儿。”
要开门盯着施粥,所以寒风噼里啪啦地吹过来,吹得她从头到脚都凉飕飕的。
唐天蕴穿着便服,身上保暖的冬衣也是顾棠新送给她的那件。她是大理寺的人,三法司自然不管民生赈济之事,只是唐秀看不过眼,每年都以私人名义前来帮忙。
这回顾棠有了户部司正的兼任,是两城慈抚赈济所官吏的顶头上司,有她往这儿一坐,往年肆意克扣、揣着粮米回家的小吏们,终于消消停停,手脚安分地发放了一日。
“往年没有这么冷的。”唐秀道,“今年这样会冻死很多人的。”
“哪年都会死。”顾棠道,“只是死多少的区别而已。”
这话听起来像是仅仅在说一个冷漠的数字。唐秀忍不住抬眸盯着她。
顾棠抬手在掌心哈气,心想没带手炉出门,失策。虽然揣着手炉让人感觉小爷们唧唧的,可是她还是很务实的人,以保暖为重。
她这么想了片刻,开口道:“粥米不够稠,这些失了田地的百姓无家可归,所有东西都抵押给债主地主了,虽说瑞雪兆丰年,但瑞雪也收人命啊。”
顾棠随后又道:“现下官员归家休沐,我想把六部清吏司、五城兵马司的空房子、还有几个眼下用不上的地方先挪用给百姓避避风雪。”
唐秀望着她的视线微微一怔,她以为顾棠世家贵女,有很严重的阶级观念,绝不会允许百姓“贱脚踏贵地”,听她如此说,唐秀终于明白自己这个好友虽然不流露共情之态,但却一力挽回现状。
唐秀道:“这不是说挪用就能挪用的,要凤阁拟好,由圣人准奏。”
她的折子就是在凤阁石沉大海,杳无音信的。
这个时候,几人老大人在家休息过年,确实没多大空闲,但凤阁值班的学士会将紧要的奏折送到宋元辅家中——难道元辅大人没有看到吗?
顾棠继续道:“光是有了暂住的地方还不行,官员回来当值前,得给她们找到谋生之所,以工代赈。”
唐秀叹了口气,说:“凡大世家,在雇佣佃农上没有不极力压榨的。”
“流民会生乱的。”顾棠说完这句话后沉默片刻。她知道无田流民是最不稳定的因素,一旦活不下去就会铤而走险,今年天气不好,尤其容易生事。
其实百姓最是温顺,能熬的过去就不会闹事。她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明日我进宫去面圣。”
唐秀心下一松。她请好友过来,其实也有些试探对方心意的意思,顾棠能见到帝母,而她却不行。
但她真的这么说,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