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宝女憋了半天,又说:“我才转到户部来,你把我拎出来做什么!我哪敢得罪辅丞大人和尚书大人的族亲?”
看来她也知道最大的豪强就是顶头上司的族人。
“不是你说苟富贵勿相忘的吗?”顾棠翻身上马,“这件事办完只要我还活着,就有你青云直上的日子。”
郑宝女将信将疑:“你别蒙我,这事儿难办着呢——啊!”
她不会单独骑马,于是上了赵容所乘的那一匹。谁知顾棠挥鞭而去,赵容立马跟上去,一行人如离弦之箭奔了出去。
她紧抱住前面护卫的腰,风嗖嗖地过,一阵晕马。
到了田庄上,顾棠跟萧涟派出来的女史们汇合。她让郑宝女统领,对她道:“计簿上的不用信,庄子上的管事说什么你也当耳旁风听就是了。只有两样交代。”
郑宝女聚精会神:“你说。”
“到了饭点儿,家家户户烧灶起炊烟时,你带着人把炊烟数清楚。究竟多少户全记下来。”顾棠顿了顿,又道,“想办法把这几处田庄每年吃用多少盐盘查出来,核查盐引。”
郑宝女察觉到了什么,她的政治属性不算高,朦朦胧胧地感觉到顾棠确实是有备而来。她挣扎片刻,坚定了念头,重重点头道:“好,我给你办明白!”
这一日从早到晚,众人忙得脚不沾地。晚饭时,顾棠在自家书房跟唐秀再次见面。
唐秀看起来微微疲惫,坐下后狂按太阳xue ,看起来没少生气:“都不愿意说实情,和稀泥,单找我说筹措军饷的事儿,对自家的隐户倒一言不发!”
“她们说得也没错,”顾棠在看收上来的盐引,用一根细毛笔核算这些盐能供给多少人吃,“大家都想着混过去,交点钱让圣人别这么追究,把船缝缝补补,照样开。”
唐秀忽然凝视她。
烛火映着顾棠发间一条朱砂红的艳色发带,她有耳洞,却没有佩戴耳环,眼睫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
缝缝补补,照样开。这就是她所看到的,恩师顾玉成对大梁的做法。唐秀没有一日不想根除弊病、不想免去那些苛捐杂税、世家剥削,她越是急躁痛苦,就越感知到一股无能为力。
大势在向下沉沦。
她曾经不顾师生体面,当面逼问顾太师,问她将万民的休戚放在哪里?太师那双黑白分明而历经沧桑的眼睛望着她,沉默如一尊佛像。
那顾棠也是这样想的吗?
她也想着缝缝补补,想着和稀泥保住前程?
唐秀在烛光下仔细地凝视她,似乎想从她脸上参透一些谜题。就在此刻,顾棠收笔吹墨,说了句:“对不上啊。”
“什么?”唐秀问。
“五处田庄的人口计簿,炊烟数量,和盐引消耗。这三种没有一个对得上的数字,全是错的。”顾棠道。
唐秀骤然一惊,忙起身看去。顾棠便将烛火移过来,跟她细细商议。
就在这个过程中,唐秀心中的质疑烟消云散,反而涌出另一股很奇特的相见恨晚。
两人相识的时间不长,她却觉倾盖如故。
顾棠说完了自己的想法,抬眸跟她对视。唐秀定定地看着她,说了一句:“你会一直这样,不会变的,对吗?”
顾棠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