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顾棠才说了一个字,正好跨出内院看到外院的景象,一眼看见两大排的绳子上晾着洗好的衣服,她哑然失语,心说怎么这样一身牛劲儿?
一晚上洗了上百件?
每件衣服都搓得干干净净,迎风飘来一阵淡淡的皂角香气。顾棠走近几步,前面那几件衣料昂贵的旧衣看起来洗得很小心,竟然没弄坏一点儿。
她又向前几步,撩开晒干的一床被褥,见到风寒澈对着一盆清水发呆,红彤彤的手抵着下巴,脸上有一点失魂落魄的。
“怎么,”顾棠开口,“没衣服洗了,你还伤心?”
风寒澈猝然回神,看到她时喉间一紧,低下头:“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还应该干什么。”
顾棠笑道:“你怎么这样有力气?困了就滚去睡觉,没困就起来,跟我出门。”
“去哪里?”风寒澈一时紧张,在想不会是要去康王府讨马车的钱吧?把他劈成八瓣儿也要不来这钱的。
“三泉宫。”顾棠看穿他的忐忑,“让你见识一下他们会伺候服侍人的小郎都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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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泉宫一切如旧,顾棠轻车熟路,畅通无阻地入内。
清嘉阁没有她住,似乎也并没有旁人再住进去。西衙的女史走了几个、随后又招了几个,顾棠迈进书房时,那个位置上的公文又堆积了一部分。
今日官员休沐,顾棠一算,也正好是西衙女史休息的时日。只有萧涟一个人在内,因此屏风也没有放,看起来困困懒懒的,半伏在案上看文书。
顾棠道:“这样不伤眼睛么?”
萧涟埋头进手臂里,海藻般乌黑微卷的发丝披在背上:“状元娘大驾光临,蔽宫真是蓬荜生辉……你现在是金凤凰了,管我干什么。”
顾棠走了过去,随意道:“你要是这么说,我得给你行个礼,尊称你为七殿下了。”
她这次是以外官的身份拜访,因此赵容只能跟到门外,跟书房门口的女使待在一起。倒是侍奴服饰的风寒澈可以跟进来。
萧涟闭眼揉了揉额角,这才直起身。他仰头看向立在案前的顾棠。
她眉目仍然如昨,只是配上翰林院娘子所戴的杏花珍珠冠,文气逼人,手中不知何时又添了一把折扇,真是稀世俊美、绝代风流。
萧涟看着她时,顾棠微笑道:“你的气色倒没我想得那么差。”
她自然地坐在书案对面的席上,略微看了看萧涟正在看的几份公文,不过都是康王巡视边关、筹措军饷、加紧税收……以及报灾荒的折子。
“跟我想的差不多,就没有更有意思一点儿的?”顾棠问。
萧涟将面前这几本推给她,表情带着一丝幽怨,意思很明显“快帮我写作业”。
顾棠也没推辞,一边取笔蘸墨,下笔如飞,一边道:“我休沐放假还来你这儿加班,殿下总算相信我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了吧?”
萧涟看着她写,微微翘起唇角,终于有高兴之态。他道:“你记得在枕流殿为难你的那几个年轻纨绔么。”
顾棠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皇宫是你家……哦,真是你家。你把她们怎么了?”
萧涟道:“既然这样对我四姐摇尾巴,就跟她一起去巡视边关好了。”
边关苦寒偏远之地,一般官宦人家的孩子扔到那儿去,不死也要脱层皮。顾棠微微一笑,道:“要是能磨砺心性为国效力,历练历练倒也好。殿下这样想着我,给我出气,下官无以为报啊。”
萧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等下半句。
但顾棠说完就继续低头写字,竟然没有下一句。
他很微妙地小小失望了一秒,正要再提起另一件事,一抬眼,见到她身后那个浅色头发的胡儿。萧涟指了指风寒澈:“这是引得皇姐对你当街动武的那个人?”